
我每頓飯有108個菜,每天被10個太監伺候。
但我是一條狗。
我是皇帝養的世界上最尊貴的狗。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直到某天,我突然看見了彈幕。
【這隻狗怎麼也想不到,陛下對它這麼好是為了複活白月光,還傻傻獻祭自己給國運。】
【文武百官早就對它不滿了,隻不過現在白月光還沒複活,皇帝壓著而已。】
【可惜白月光複活之後,這隻狗會被折磨一輩子。】
......
我冷汪一聲。
你們這群蠢豬,
還不知道吧,這國沒有我得完,我死後,他們都追狗火葬場。】
1
我是皇帝蕭玨養的狗。
我每頓飯有108道菜,都是山珍海味。
而且還有10個專屬太監伺候我的飲食起居。
我睡的是金絲楠木雕琢的狗窩,鋪的是天山雪蠶絲織成的軟墊。
蕭玨批閱奏折時,我就趴在他的腳邊。
他給我取名叫「踏雪」。
因為我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
蕭玨說,我是這世上最純淨的生靈。
「踏雪,隻有你,永遠不會背叛朕。」
「朕,最寵你!」
每當這時,我都會蹭蹭他的龍靴,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我以為,我會這樣陪他一輩子。
直到那天,我午睡醒來,眼前突然飄過一行行奇怪的字。
【這就是傳說中的祭品狗?養得是真肥啊】
【這狗還傻乎乎地以為皇帝對它好呢,笑死】
我甩了甩狗頭,以為自己的狗眼花了。
可那些字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飄在我眼前。
【這隻狗怎麼也想不到陛下對它這麼好是為了複活白月光,還傻傻獻祭自己給國運】
【文武百官早就對它不滿了,隻不過現在白月光還沒複活,皇帝壓著而已】
【可惜白月光複活之後這隻狗會被折磨一輩子】
【可不是嘛,蕭玨為了複活他的白月光,真是下了血本了】
......
可還有一句讓我同樣摸不著頭腦:
【這國沒有狗得完,狗死後,他們都追狗火葬場】
我看不懂所有字,但「狗死」「折磨」「獻祭」這些詞,我能懂。
我一下子身上的狗毛就炸了起來,雙眼紅通通,惡狠狠地盯著這些奇怪的字,發出了呼嚕呼嚕的吼聲。
放你們娘的狗屁!
我不信!我不信!
蕭玨對我那麼好,他看我的眼神,比看後宮任何一個妃子都要溫柔。
他怎麼會害我?
這些一定是幻覺!!
2
很快,午膳時間到了。
小太監們魚貫而入,將108道精致的菜肴擺在我麵前的紫檀木長桌上。
香氣撲鼻。
有我最愛吃的鹿肉糜,還有用天山雪蓮燉的鴿子湯。
我正要撲上去大快朵頤,眼前的彈幕又開始瘋狂滾動。
【來了來了,經典下毒環節】
【今天這道‘金玉滿堂’裏加了‘七日斷腸草’的粉末,慢性毒藥,神仙難查】
【皇帝這是準備開始削弱它的靈性了,為獻祭做準備了,嘖嘖】
【可憐的狗狗,還不知道自己馬上要吃斷腸草了】
我的動作僵住了。
「金玉滿堂」是一道用頂級官燕、魚翅、鮑魚燴成的小盅,湯汁金黃,賣相極佳,也是最愛最愛吃的。
見我猶豫,蕭玨關切地問道:
「踏雪,怎麼不吃?」
我抬頭看他。
他今天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一臉微笑,可我怎麼覺得他皮笑肉不笑呢。
周圍的太監們也都屏住了呼吸,不解地看著我。
因為我以前吃飯,都是狼吞虎咽,從不挑剔。
【喲,狗發現了?】
【皇帝臉色變了,他開始懷疑了】
【快吃啊,吃了就沒痛苦了】
彈幕還在幸災樂禍。
我心臟狂跳,不能吃。
我必須讓他知道,這菜有問題。
我不能直接說,我隻是一條狗。
情急之下,我伸出爪子,在金磚地麵上用力劃拉起來。
我的爪子很軟,為了不傷到人,蕭玨從不讓人給我修剪指甲。
但此刻,我恨不得指甲能像刀子一樣鋒利。
一下,兩下......
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宮殿裏響起。
「放肆!這畜生瘋了不成!」
伺候我的總管太監李公公尖叫一聲,就要上前來拉我。
「住手。」
蕭玨死死盯著地麵,看著我用狗爪歪歪扭扭地劃出兩個字。
雖然醜陋,但依稀可以辨認。
「菜毒」。
寫完,我抬起爪子,指向那道「金玉滿堂」。
所有人都驚呆了。
蕭玨也呆住了,隨即,他勃然大怒。
「胡鬧!踏雪通人性,朕知道。但也不能如此誣陷禦膳房!」
他猛地一拍桌子:「來人,用銀筷子驗毒!給朕驗!」
他聲色俱厲。
【影帝啊,這演技!】
【可惜啥?可惜狗發現了,不能順利下毒了?】
【開始甩鍋了,常規操作。】
李公公立刻取來一雙銀筷,小心翼翼地伸進「金玉滿堂」裏攪了攪。
當筷子拿出來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銀白的筷子尖,此刻已經變得漆黑如墨。
真的有毒!
蕭玨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案幾,上麵的奏折散落一地。
「給朕查!徹查!禦膳房上下,全部給朕關進慎刑司!查不出個所以然,都給踏雪陪葬!」
他一副愛犬險些被害、暴怒不已的模樣。
還衝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裏:「踏雪,是朕不好,是朕沒有保護好你。」
我趴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
我的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也許,彈幕是錯的。
他這麼關心我,怎麼可能害我?
一定是有刁民想害朕的狗。
蕭玨對我,一定是真心的。
3.
那一天,皇宮掀起了腥風血雨。
禦膳房幾十號人被拖進了慎刑司。
慘叫聲隔著幾道宮牆都能聽見。
最後,一個負責采買的小太監「畏罪自殺」,留下血書,說是對我不滿,因為我一隻畜生,過得比人還好,心生嫉妒,才鋌而走險。
事情就這麼了了。
蕭玨為了「補償」我,下令將我的膳食規格再往上提。
從108道菜,變成了200道。
伺候的太監,也從10個,變成了20個。
我的狗窩,換成了更大的,用整塊的和田暖玉雕成,冬暖夏涼。
一時間,「人過得不如狗」這句話,在宮裏傳得沸沸揚揚。
那些新派來伺候我的小太監,都對我羨慕嫉妒恨了。
這時,彈幕又出現了。
【哈哈哈哈,皇帝這招高啊,明著是補償,暗地裏是捧殺】
【這下全宮裏的人都得恨死這隻狗了】
【等獻祭的時候,估計都沒人同情它】
【狗還感動得眼淚汪汪呢,蠢哭了】
我趴在暖玉床上,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隻是一條狗,我吃不了那麼多。
200道菜,我最多嘗幾口,剩下的全都倒掉了。
20個太監圍著我團團轉,我自己都覺得煩。
這是天大的浪費。
蕭玨來看我時,我主動走到他麵前,用頭蹭了蹭他的腿,然後對著滿桌的菜肴,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聲。
我又用爪子在地上劃字。
「太多。」
「浪費。」
蕭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蹲下來,摸著我的背,歎了口氣。
「你這小家夥,還懂得為朕節省。」
他的語氣裏滿是欣慰和寵溺。
「好,都依你。你說減多少,就減多少。」
我用爪子劃了個「十」。
菜減到十個,太監減到兩個。
蕭玨答應了。
第二天,我的膳食和伺候的人都減了下來。
那些被調走的小太監如蒙大赦,對我磕了好幾個頭。
留下來的兩個太監,一個就是之前的李公公,另一個是叫小安子的小太監,他們看我的眼神,也變得真誠了許多。
李公公甚至偷偷給我塞了塊他自己省下來的點心。
「踏雪大人,您真是條好狗啊。」
我的風評,在宮裏悄然變好了。
反倒是蕭玨,被一些言官上了折子,說他奢靡無度,後又朝令夕改,毫無君王體統。
雖然他把那些折子都燒了,但我知道,他不高興。
【狗子這波操作666,無形中給皇帝拉了一波仇恨】
【太監好感度+10,百官好感度—10,皇帝好感度—20】
【可惜沒用,隻要白月光沒複活,狗的結局就注定了】
我看著彈幕,冷哼一聲。
一群隻會說風涼話的家夥。
蕭玨對我這麼好,連這種「勞民傷財」的要求都答應我,怎麼可能害我?
我對他,深信不疑。
4
日子一天天過去。
宮裏風平浪靜。
蕭玨依舊每天來看我,陪我玩耍,給我講他朝堂上的煩心事。
我則像一個最忠誠的聽眾,安靜地陪著他。
我以為,我可以戳破彈幕的謊言。
直到那天晚上。
蕭玨又來了,他喝了些酒,一臉醉意和哀傷。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逗我,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幅畫卷,緩緩展開。
畫上是一個絕美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白衣,站在桃花樹下,笑靨如花,眉眼間滿是溫柔。
「婉兒......」
蕭玨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摸著畫中人的臉。
「婉兒,你看到了嗎?朕很快就能讓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癡迷和瘋狂。
彈幕瘋狂刷屏。
【白月光林婉兒,終於出場了!】
【蕭玨還是太子的時候,林婉兒為了救他死了,成了他一輩子的執念】
【他當上皇帝,就是為了動用舉國之力,布下‘九轉還魂陣’,複活她】
【而這個陣法,最關鍵的祭品,就是一隻擁有至純靈性的生靈】
【沒錯,就是我們眼前的這隻狗】
我的狗腦一片空白。
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原來,蕭玨對我所有的好,所有的寵溺,都隻是為了將我養成一個合格的祭品?
他不是在養寵物,而是在養一味藥?
我感覺渾身發冷,連犬牙都在打顫。
蕭玨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他轉過頭,醉眼朦朧地看著我。
「踏雪,你也覺得婉兒很美,對不對?」
他朝我招招手。
「來,過來,替朕跟她說說話。」
我僵在原地,不敢動。
我怕我一過去,他就會發現我所有的偽裝。
【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
【狗子要是露餡,現在就得死】
【快上啊,表現出你通人性的樣子,讓他更相信你的靈性】
對,我不能露餡。
我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和惡心,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我走到畫卷前,學著他剛才的樣子,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畫上女子的臉頰。
然後,抬起頭,對著蕭玨,發出了幾聲孺慕的、帶著安慰意味的嗚咽聲。
蕭玨一把抱住我,激動地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好!好!踏雪,你果然通靈性!你也能感受到婉兒的存在,對不對?」
「朕就知道,你就是上天賜給朕的禮物!」
他抱著我,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我伏在他的肩頭,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卻覺得一陣陣惡心。
我閉上了狗眼,一行滾燙的淚,從眼角滑落,浸濕了雪白的毛發。
蕭玨。
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