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到孤兒院的那一年,為了讓受欺負的林斯瀚吃飽飯。
零下八度我在冰水裏洗衣刷廁所,十指凍瘡潰爛。
他回到豪門的那一年,被親姐姐和假少爺聯手陷害。
我毅然背鍋頂罪,成了人憎狗嫌的勞改犯。
他接手企業最意氣風發那一年,假少爺衝上台報複。
我死死護住他,被砍了整整十六刀,失去生育能力。
靈魂更是陷入沉睡,癡傻四年。
恢複清醒那一刻,我看到醫生拿著檢查單恭喜林斯瀚。
「許小姐有孕了!」
可我,姓宋。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響起。
「恭喜宿主醒來,您還和以前一樣決定留下永遠陪伴林斯瀚嗎?」
我沉默良久,化為一聲歎息。
「脫離世界吧。」
1
空氣中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卻熟悉。
我的記憶仍停留在四年前被送到醫院搶救時候。
一路上,林斯瀚死死握著我的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鴿子蛋鑽戒,顫抖著想套進我無力下垂的無名指中。
「我包了海島,準備向你求婚。」
「蓉蓉,我不準你死!聽到沒有?」
那時候,係統焦急催促我。
「宿主,剛為了救林斯瀚,您透支了太多精神力,請盡快陷入沉睡。」
我用盡全力擠出兩個字。
「等我。」
林斯瀚微微一愣,突然崩潰大哭,瘋狂點頭。
「好!」
「蓉蓉,我會永遠等你!」
可是現在,眼前的一幕卻諷刺到了極點。
真難以相信。
林斯瀚,你的永遠,原來就值這四年嗎?
我迷惑失神的眼神,拉回了林斯瀚的視線。
他微微欣喜的神色迅速收斂,慢慢變得沉默複雜。
「許若嬌,我不是說過不準你出現在蓉蓉麵前嗎?」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失落,夾雜著委屈可憐。
「這不是懷孕了,急著想和你分享這個好消息嘛~」
「反正她是傻子......又聽不懂。」
林斯瀚猛然把檢查單捏成紙團,神色疲憊。
「你先走吧。」
停頓幾秒,他緩緩起身。
「我陪你出去。」
許若嬌抿唇一笑,瞥向我的眼神終於染上了譏諷和得意。
看到他背影消失在門口,我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醫生一愣後,神色驚喜。
「宋小姐,您這是......恢複了?」
我點點頭。
「太好了,那可得馬上告訴林總!」
我扯起一抹悵然的笑容,阻止了他。
「麻煩醫生替我隱瞞這件事。」
「我想自己給他一份驚喜。」
話音剛落,係統的聲音再度響起。
「宿主,脫離世界需要您真正死亡。」
「如果確定好了,您可以隨時執行。」
徹底的死亡嗎?
好痛苦的離開方式啊。
一想到癡傻這四年,林斯瀚居然讓別的女人懷孕。
我從頭到腳都隻覺得無比悲涼和失望!
剛穿越過來時,我和他都是福利院的半大孩子。
那時候,我拚了命地幫助林斯瀚,隻為快點完成係統任務。
隻有救贖了他,我才能回家。
回到疼愛自己的父母身邊,回到溫馨有愛的小家中。
2
我不計得失的熱烈付出。
林斯瀚也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我。
豪門父母找來的那天,他牽著我的手死死不放。
「蓉蓉在哪我就在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我攬過所有罪責無怨無悔入獄。
林斯瀚從不缺席任何一次探視。
有一次,他突然在我麵前暈倒,我才知道。
因為假少爺鬥得焦頭爛額,他已經整整3天沒有睡覺了。
「蓉蓉,我等你出來,我這輩子認定你了。」
我渾身是血命在旦夕時,林斯瀚更是當眾給醫生雙膝下跪。
「抽走我全部的血也好,移植心肝脾肺腎也好,我隻要最愛的人活下去!」
我們相遇、相愛。
像跌宕起伏的冒險電影。
更像是苦盡甘來的美好童話。
可現在,血淋淋的現實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轟轟烈烈的絕美愛情,不過是一本狗血小說。
跟著林斯瀚回到別墅,我環顧四周。
一切都是那麼陌生。
忽然,他的手機急促響起。
「斯瀚,今晚你能不能過來陪我?」
林斯瀚猶豫了幾秒,對麵立刻輕柔撒嬌。
「我肚子好難受,寶寶一點也不乖~他肯定也想有爸爸陪伴嘛!」
林斯瀚眉頭輕輕鬆開,露出點點笑意。
「行了,我也很期待這個孩子。」
我握著樓梯扶手的手指猛然縮緊,指尖傳來巨大刺痛。
看到林斯瀚轉身,我再也忍不住質問。
「你要丟下我嗎?」
林斯瀚腳步頓時一停,臉色有些不自然。
但很快,他就露出溫柔的安撫笑意,輕輕摸了摸我耳畔發絲。
「蓉蓉乖,公司有事,我要過去處理。」
「賺到錢,才能給你買最愛吃的小蛋糕對不對?」
我垂下頭,勾唇無聲一笑,極盡諷刺。
看來這癡傻的四年,林斯瀚早已習慣用這種敷衍的借口打發我。
也難怪,連手機免提都能肆無忌憚播放。
畢竟一個癡傻的人,不會懂成人之間的齷齪。
這一刻,我像是拚命從水裏掙紮上岸的人。
渾身沉重到了極點,每一寸呼吸都伴隨著灼燒般的刺痛。
深吸幾口氣,我艱難地從喉嚨之間擠出一句話。
「林斯瀚,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就不要你了。」
「我會永遠離開,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林斯瀚肩膀一震,眼神閃過驚慌。
他的目光一寸寸仔細打量我,似乎想要探究什麼。
可我卻晃著腿,笑嘻嘻地歪著頭看他。
他鬆了一口氣,發出輕嗤聲。
眉宇間,也露出幾絲不耐和輕蔑。
「行了,別鬧小孩子脾氣!」
「宋鈺蓉,離開我,你什麼也沒有,還能去哪?」
丟下這兩句話,林斯瀚頭也不回走了。
我原地坐在台階上,把臉埋入胳膊之間。
眼淚不知不覺濕透了衣袖。
林斯瀚一夜未歸。
第二天,我打車去了林斯瀚的公司。
前台人員竊竊私語,語氣充斥著鄙視。
「這女人誰啊?追林總都追到公司來了。」
「就是,不知道約見林總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嗎?一點規矩見識都沒有!」
我愣了愣,啞然失笑。
林斯瀚和我,曾經在無數個寒風凜冽的夜晚,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也會親密到你一口我一口分吃一個烤紅薯。
而現在,我居然連隨時隨地見他的資格都沒了。
3
許若嬌踩著聞聲走出來,把我領進了一間大會議室。
「你一個傻子怎麼跑到公司來的?知不知道會給斯瀚丟人現眼啊!」
我故意扯開嘴天真無邪地笑起來。
林斯瀚接手公司的時候曾向我保證過。
「蓉蓉,我的就是你的,我們永遠不分彼此。」
許若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惱怒和嫉妒噴湧而出。
「蠢豬!你別做夢了!」
「斯瀚跟我抵死纏綿享受的時候,你隻會流著鼻涕吵著要糖吃呢~」
「他對著你,根本連睡的欲望都提不起來!」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慢慢湊過來。
一言一語都帶著刻骨的惡毒。
「宋鈺蓉,你當年被砍了十幾刀,再也不能生孩子了!還有什麼資本跟我鬥?」
我瞪大眼,渾身如遭雷擊。
會議室門把手被人擰動。
許若嬌眼神一轉,忽然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潑在我裙子上。
沒等我回神,林斯瀚帶著一大幫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走了進來。
看到我,他猛然愣住。
「蓉蓉,你怎麼在這裏?」
下一秒,他看到了濕透的下半身。
許若嬌慌忙迎上去解釋。
「對不起林總,宋小姐到處亂跑,把自己鎖進會議室出不來了。」
「我剛進來找到她,就發現......她小便失禁尿了自己一身!」
話音剛落,十幾道眼神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的震驚,有的鄙夷,有的帶著深深的嫌惡。
林斯瀚臉色鐵青,不斷閃過尷尬羞辱的情緒。
我剛想開口解釋,就看到他眼神閃爍。
「她是......我救助的孤兒,腦子不太好。」
我猛然噎住。
心裏被失望的情緒淹沒,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林斯瀚壓抑著怒氣,狠狠把我拽到身後。
「先把她鎖起來,免得搗亂破壞了會議!」
「她要是哭鬧不止......抽屜裏有安眠藥。」
許若嬌笑著答應。
她看向我時,充滿了勝利的高傲。
我默默靠在雜物間拖把邊,沒哭也沒鬧。
難聞的腐臭酸氣不斷鑽入鼻子。
就像我和林斯瀚之間,感情變質發黴的味道。
也不知道癡傻的這幾年,我被這樣欺負過多少次。
林斯瀚,我把你保護得很好。
可是,你把我照顧的太差了。
幾個小時後,林斯瀚臉色難看地把我拽出公司拖上車。
他一路狂飆,壓抑著深深的怒氣。
突然,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宋鈺蓉,你腦子不好就乖乖待在家,亂跑什麼?」
「平時聽不懂話到處添亂也就算了,知不知道今天是我和全國合作商簽大合同的重要日子!」
我盯著車窗,唇色蒼白。
濕透的裙子被冷氣吹打,凍得我瑟瑟發抖。
可是,林斯瀚似乎絲毫沒有留意到。
「阿瀚,你承諾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處於煩怒中的林斯瀚,沒有發覺我神色的冷靜清醒。
他抓了一下劉海,神色糾葛痛苦。
「蓉蓉......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不如死在四年前。」
我呼吸猛然一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可林斯瀚還在喃喃自語,語氣消沉落寞。
「那樣的話,你至少是死在我最最愛你的時刻,這份愛永遠不會變......」
4
我聽懂了他的痛苦糾結。
林斯瀚厭惡癡癡傻傻什麼都不懂的我。
同時也無法麵對能接受許若嬌的那個不堅定的自己。
沒事的。
林斯瀚,我會再救贖你一次。
等我離開,你就可以徹底甩掉心理包袱,自由自在地活著。
這之後,我嘗試著想要自殺。
這麼一來我才發現,諾大的別墅裏,幾乎都找不到尖銳的東西。
看到我的疑惑,阿姨笑著解答。
「三年前您不小心碰到小刀被劃到手,林先生差點嚇死,大發雷霆!」
「從那之後,他就找來最好的兒童專家對別墅全麵改造,說要保證您的安全呢。」
我恍然坐著,心緒複雜。
或許一開始,林斯瀚還是愛我的。
可這種愛,究竟還是沒敵過時間的考驗。
正琢磨著要不要投湖時,我卻突然被人迷暈,帶到了一間老舊出租屋裏。
許若嬌舉著我嚴重過敏的食物,狠狠塞進我嘴裏。
很快,我的臉就腫成了豬頭。
「宋鈺蓉,你多活一天就是我的阻礙,斯瀚也多難受一天!倒不如死了大家都開心。」
「多虧斯瀚姐姐找到我,特意讓我學你的樣子~」
「以後我會代替你好好照顧斯瀚,獨享他的愛!」
我一愣,劇烈咳嗽起來。
門突然被踢開,林斯瀚衝了進來。
我眼中猛然亮起光。
可他卻像看垃圾一樣嫌惡地瞪了我一眼。
許若嬌捂著肚子,倒在地上痛苦呼救。
「斯瀚救我!不知道哪裏來的瘋女人把我綁過來,好可怕!」
林斯瀚急切摟住她,狠狠一腳踹在我肚子裏。
撕心裂肺的痛苦,順著遍布全身的刀疤肆虐蔓延。
我趴在地上,拚勁全力伸出手抓住林斯瀚的腳踝。
「阿瀚......我是蓉蓉......」
我想提醒他,千萬要當心自己的姐姐。
那個女人肯定還賊心不死,千方百計找來許若嬌想傷害他!
林斯瀚渾身一僵,投來疑惑視線。
「蓉蓉?」
許若嬌一愣,立刻嗚嗚直哭。
「斯瀚,這肯定又是那些瘋狂暗戀你的女人,居然假裝蓉蓉姐,還想害我流產!」
林斯瀚頓時勃然大怒,皮鞋狠狠碾壓在我手指上。
「那你忘記打聽了,蓉蓉現在隻有四五歲智商,天真癡傻,根本沒你這麼醜陋惡毒!」
他的聲音漸漸冰冷。
「況且,就算你真的是她,我也絕不會讓你動若嬌和孩子一根頭發。」
手指傳來鑽心裂骨的痛,我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滿嘴的血腥味。
這十根手指,曾經長滿凍瘡。
就因為林斯瀚在孤兒院被欺負,吃不飽飯,餓到胃出血。
所以我拚命攬活,泡在冰水裏拚命洗刷多換一口吃的。
後來,林斯瀚求遍名醫,調製上百種膏藥,憐惜地為我塗抹。
他說過,不會再讓我受到別人任何傷害。
可現在,傷我最深的人,變成了他自己。
我用盡全力爬到窗邊。
高大英俊的男人小心翼翼抱著許若嬌,正好走出樓。
我再也沒有猶豫,縱身一躍。
林斯瀚,如你所願,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