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林沫,京市第一醫院公認的「瘋子」,也是頂級神經外科專家顧衍塵的妻子。
我「死」於一場精神病院的大火,已經三年了。
所有人都說,是顧衍塵親手把我送進了地獄。
可昨天,我的閨蜜卻和我說,那個親手將我推入深淵的男人,為我在郊區建了一座水晶教堂,裏麵供奉著我的骨灰,日夜為我誦經懺悔,幾近瘋魔。
他真的......後悔了嗎?
1.
我叫林沫,但林沫已經死了。
死在三年前京市第一精神病院那場離奇的大火裏。
現在的我,叫阿晚。
在南方一個不知名海島上,守著一家叫「晚來香」的花店。
每天聞著花香和海風,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今天,一個風鈴被撞響。
「林沫?」
我抬頭,看見一張又驚又喜的臉。
是我的閨蜜,周晴。
她扔掉行李箱,衝過來死死抱住我,哭得像個孩子。
「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我拍著她顫抖的背,聞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心裏一片漠然。
是啊,我沒死。
我隻是不想再做那個叫林沫的瘋子。
周晴哭夠了,抓著我的手,眼神複雜。
「沫沫,顧衍塵他......」
聽到這個名字,我修剪花枝的手頓了一下,僅此而已。
「他快瘋了。」
周晴的聲音都在抖。
「你走後,他辭掉了院長職位,在京郊為你建了一座水晶教堂。」
「教堂裏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個水晶盒,裝著你的骨灰。」
「他每天就守在那兒,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個活死人。」
骨灰?
我差點笑出聲。
那大概是火災現場隨便找來的阿貓阿狗的骨灰吧。
周晴還在說:「所有人都說他後悔了,他愛你愛到瘋魔......」
後悔?
這個詞從我三年前被他親手推進精神病院時,就從我的字典裏刪除了。
我的思緒飄回很久以前。
我和顧衍塵,也曾是京市醫學界人人稱羨的金童玉女。
他是天之驕子,最年輕的神經外科專家。
他會記得我所有喜好,會在我生理期時提前備好紅糖水,會把我設計的香薰配方當成寶貝。
他說,林沫,你是我的靈感,也是我的鎮定劑。
那時的愛意,濃烈又滾燙。
可一切,都在他恩師的「遺孤」沈若薇回國後,戛然而止。
沈若薇像一朵菟絲花,柔弱,蒼白,看誰都帶著怯生生的依賴。
唯獨看我時,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淬了毒的尖刺。
變故發生在一場重要的國際醫學論壇上。
顧衍塵是主講人,我像往常一樣,為他調配了一款能舒緩緊張的安神香薰。
可那天,香氣點燃後,我的世界開始扭曲。
眼前的人臉變成蠕動的怪物,耳邊的掌聲化作尖銳的嘶鳴。
我當著上百位醫學界權威的麵,尖叫著掀翻了桌子。
醜態百出。
事後,沈若薇哭著來找顧衍塵。
「衍塵哥,對不起......都怪我,我不小心打翻了沫沫姐的香薰瓶,情急之下拿錯了實驗用的致幻劑樣品......」
多拙劣的借口。
可顧衍塵,京市第一醫院最頂級的神經外科專家,他信了。
他抱著瑟瑟發抖的沈若薇,回頭對我說。
「沫沫,若薇剛失去父親,精神很脆弱,你別怪她。」
然後,他走向我,手裏拿著一管針劑。
「沫沫,別怕,隻是鎮定劑。」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眼神卻冰冷得像手術刀。
「你的情緒不太穩定,我為你預約了心理疏導,這是為你好。」
那一針,刺入我手臂的瞬間,也刺穿了我所有自以為是的愛情。
那是我的噩夢,開始的地方。
2.
在那段被黑暗吞噬的日子裏,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根小小的驗孕棒,兩條紅杠,像是我溺水時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我欣喜若狂,幾乎要哭出來。
這是我和顧衍塵的孩子。
或許,這個孩子的到來,能讓一切回到原點。
我決定暫時瞞著他,想找一個完美的時機,給他一個驚喜。
可沈若薇,顯然不想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
醫院有一場麵向新晉醫生的公開課,由我主講香薰療法在臨床的應用。
我準備了很久。
然而,就在我講到一半時,音響裏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高頻噪音。
那聲音像一根鋼針,直直刺入我的大腦。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台下的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而我,卻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
演講被搞砸了。
事後,沈若薇端著一杯熱水,滿臉關切地走到顧衍塵身邊。
「衍塵哥,都怪我,我不該幫沫沫姐調試設備的,可能是我不小心按錯了什麼......」
她垂著眼,像隻受驚的小鹿。
「沫沫姐最近壓力太大了,你多陪陪她吧。」
顧衍塵沒說話,隻是走過來,強硬地把我拉進了他的辦公室。
他關上門,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煩躁和不耐。
「林沫,你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板藥,倒了兩粒在我手心。
「從今天起,按時吃藥,我會每天檢查。」
他還收走了我的手機和車鑰匙。
「在你情緒穩定之前,不要再參加任何公開活動了,也別出門了。」
這不是商量,這是通知。
是醫囑。
來自我最愛的丈夫,京市最頂級的神經外科專家。
我看著手心的藥片,第一次覺得那麼可笑。
為了孩子,我偷偷把藥都倒進了馬桶。
我必須告訴他真相,我不能再等了。
我發信息給他,約他在辦公室見麵,我要把驗孕棒給他看。
那是我最後的賭注。
我算好時間,滿懷著最後一絲希望走向他的辦公室。
可剛走到樓梯口,就被沈若薇攔住了。
她今天化了很濃的妝,眼神裏滿是挑釁和惡意。
「姐姐,這麼急著去找衍塵哥啊?」
她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猜,如果我告訴他,你肚子裏懷了個不知道誰的野種,他會是什麼表情?」
我渾身冰冷。
「你胡說!」
「我胡說?」她笑得花枝亂顫,「一個連自己都控製不住的瘋子,誰知道你背地裏都幹了些什麼?」
她看著我身後,眼神忽然變得狠厲。
「姐姐,你推我幹什麼!」
她尖叫一聲,在我錯愕的目光中,自己向後一仰,直挺挺地滾下了樓梯。
血,從她腿上流了出來。
我的身後,顧衍塵的身影出現了。
他愣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裏哭泣的沈若薇,又看看站在樓梯上,驚慌失措的我。
監控是死角。
而我,有「精神病史」。
沈若薇虛弱地抬起手,指向我。
「衍塵哥......沫沫姐她......她不是故意的......她隻是不小心......」
顧衍塵的視線,終於落在了我身上。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
隻有從失望,徹底轉為冰冷的厭惡。
像是在看一堆無可救藥的垃圾。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裏,有什麼東西,碎了。
3.
顧衍塵將我拖回了家。
他收走了我所有的通訊設備,拔掉了座機線。
「在你病情穩定前,你哪兒也不能去。」
「這是為了保護你,也是為了保護若薇。」
我笑了。
保護沈若薇?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他轉身打了個電話。
「喂,是第一精神病院嗎?」
「我姓顧,顧衍塵。」
「我需要預約一個床位,病人情況很複雜,需要進行係統性治療。」
我的血液,一寸寸涼了下去。
精神病院。
他真的要把我送進那個地方。
我衝過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裏。
「顧衍塵,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沒有病!」
「我懷孕了!」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懷了你的孩子!」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我唯一的希望。
他果然愣住了。
有那麼一秒,我甚至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絲動容。
但很快,那絲動容就變成了更深、更冷的憐憫。
那種醫生看著無可救藥的病人的眼神。
「沫沫,你開始出現幻覺了。」
他輕輕掰開我的手,語氣溫柔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
「這是典型的精神幻想,是你為了逃避治療,給自己找的借口。」
精神幻想?
他是最頂級的神經外科專家。
他親手給我判了死刑。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他這句話碾得粉碎。
他從隨身的醫藥箱裏,熟練地抽出一管針劑。
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沫沫,別怕。」
他走過來,托起我的手臂,像過去無數次為我檢查身體一樣。
「這是最新的營養劑,能幫你穩定情緒。」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溫柔地補充。
「對‘寶寶’好。」
那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刀,紮進我的心臟。
冰冷的液體被推進我的血管。
我沒有掙紮。
隻是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孩子。
小腹傳來一陣劇痛,越來越密,越來越緊。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我腿間流了出來。
我沒有哭,甚至一滴眼淚都沒有。
隻是覺得,有點好笑。
我看著他,平靜地問:「顧衍塵,你滿意了嗎?」
他好像被我的平靜嚇到了,後退了一步。
血色染紅了我的裙擺,也流幹了我最後一絲對這個世界的眷戀。
從那天起,我不再哭,也不再鬧。
我答應他,去精神病院。
我配合他所有的「治療方案」。
他以為我認命了。
可他不知道,我撥通了一個我從不願求助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顧衍塵的爺爺,顧老爺子。
「爺爺。」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
「我想讓林沫‘死’。」
「我寧願燒成一捧灰,也不願再見到他。」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和一聲沉重的歎息。
4.
精神病院的電話打來時,顧衍塵正在手術。
淩晨三點。
「顧院長,七號樓三層起火,火源中心......是林沫的病房。」
他的手很穩,像往常一樣,精準地縫合著最後一根神經。
「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仿佛隻是聽了個天氣預報。
直到他趕到現場,看到被熏得漆黑的牆壁,聞到空氣中刺鼻的焦糊味。
消防員遞給他一個證物袋。
裏麵是一枚戒指,被燒得扭曲變形,但還能依稀辨認出內圈刻著的「Y.C.」。
是我們的婚戒。
那一刻,顧衍塵第一次嘗到了心臟被硬生生挖走一塊的滋味。
但他告訴自己,這是她失控的病情導致的必然結局。
是她的病,害死了她自己。
葬禮辦得極其盛大,來吊唁的人卻沒幾個。
畢竟,誰會真心為一個「瘋子」哀悼。
那捧骨灰被他裝進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盒裏。
然後在京郊,建了一座與世隔絕的水晶教堂。
他把自己和那盒子,一同關了進去。
沈若薇提著湯來看他,被他隔著門,用一句「滾」擋了回去。
她站在門外,委屈地紅了眼。
「衍塵哥,我隻是擔心你......為了一個瘋子,值得嗎?」
門內,死寂。
沈若薇不明白,一個瘋子的死,為什麼能讓這個天之驕子,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林沫的頭七。
顧衍塵第一次推開了她那間,他從不踏足的香薰工作室的門。
滿屋都是他陌生的氣味。
滿牆都是他看不懂的配方和筆記。
他像個闖入者,茫然地站在她曾經的世界裏。
一本攤開的筆記,夾層裏有什麼東西滑了出來,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是一張B超單。
孕11周。
日期,是他給她注射那管「營養劑」的前一天。
顧衍塵感覺自己的呼吸被抽空了。
他瘋了一樣翻開那本筆記。
上麵詳細記錄著她每一次「發病」的時間點。
「三月七日,下午,國際論壇。若薇打翻香薰,換上‘晨露’。三分鐘後出現幻覺。」
「三月十五日,上午,公開課。若薇調試設備,播放高頻噪音。十分鐘後頭痛欲裂。」
後麵跟著一行娟秀的小字,是對致幻劑成分和高頻聲波對孕早期神經影響的精準分析。
冷靜,克製,專業。
這是一個頂級神經外科專家,此刻才終於看懂的,最淺顯的求救信號。
她沒有瘋。
她一直在被係統性地投毒和陷害。
而他,親手給她判了死刑,罪名是「精神幻想」。
他被悔恨和痛苦噬咬到快要窒息。
他像個幽魂,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恩師的墓園,站在遠處,看見沈若薇撐著一把黑傘,站在恩師的墓碑前。
她臉上帶著一種扭曲又滿足的笑容,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情話。
「爸,我贏了。」
「那個瘋女人和她肚子裏的野種,都化成灰了。」
「衍塵哥現在隻有我了,他很快就會是我的了。」
顧衍塵藏在樹後,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沈若薇似乎是說得盡興了,笑出了聲。
「您當年不是總說我心理有問題嗎?不是要揭穿我嗎?」
「您看,現在誰還記得您是怎麼死的?」
「一場‘實驗意外’,多幹淨啊。」
「對了,還要多虧衍塵的爸爸,我親愛的顧伯伯。」
「他為了你們兩家的顏麵,為了他摯友的名聲,可是幫我把所有證據都抹平了呢。」
「您說,可不可笑?」
「衍塵他一直當我是你這個恩師的遺孤,拚了命地袒護我。」
「可他不知道,他守護的,是一個殺人犯。」
「他為了我這個殺人犯,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逼死了自己的老婆!太有趣了!」
「噗——」
顧衍塵一口滾燙的心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墓碑。
他一步步從陰影裏走出,雙目赤紅如鬼,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沈、若、薇。」
沈若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驚恐地回頭。
對上了一雙,徹底瘋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