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再婚的丈夫,戴上了我亡夫用命換來的軍功章。
上一世,他靠著這枚軍功章,成了別人口中的英雄家屬。
而我,是他炫耀情深義重的工具,一個完美的英雄遺孀。
我曾心甘情願,被他利用,為他奉獻一切。
直到他為了利益,親手設計了一場車禍。
害死了我和亡夫唯一的兒子。
我抱著兒子冰冷的身體,才終於醒悟。
他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再睜眼。
我回到了他第一次戴上這枚軍功章的早晨。
他站在鏡子前,意氣風發地問我:「老婆,帥不帥?」
我笑了。
笑著一步步走向他。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1
「啪——」
戴寰宇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舒晚,你瘋了?」
我沒理他,伸手一把將他胸口那枚沾著血的軍功章扯了下來。
冰冷的金屬硌著我的掌心,也刺痛了我的心。
「你,也配?」
我的聲音冰冷。
戴寰宇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舒晚!你今天發什麼神經!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宋局長馬上就要到了!這關係到我的調動!」
我當然知道。
上一世,就是今天,他戴著這枚不屬於他的榮耀,在宋局長麵前扮演了一個情深義重的好男人形象。
博得了宋局長極大的好感,為他日後的晉升鋪平了道路。
我就是他用來展示自己品德高尚的完美道具。
「把軍功章還給我!」
戴寰宇見我神情冰冷,伸手就要來搶。
我後退一步,將手背到身後,緊緊攥住那枚勳章。
「這是林崢的。」
「他是我丈夫!他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戴寰宇氣急敗壞。
「你嫁給了我,你的東西自然也是我的!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隻覺得無比諷刺。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推開。
我那位長相清秀、素來會做好人的小姑子戴婧瑤走了進來。
她看到戴寰宇臉上的紅印,立刻驚呼一聲。
「哥!你的臉怎麼了?」
她快步走到戴寰宇身邊,心疼地摸著他的臉,隨即把矛頭對準我。
「嫂子!你怎麼能打我哥呢?」
「你知不知道他為了這個家有多辛苦?今天宋叔叔還要來家裏,你這不是存心讓他難堪嗎?」
戴寰宇的母親聞聲也趕了過來,一見這場景,立刻叉著腰開罵:
「舒晚!你這個喪門星!是不是看我們家寰宇有出息了,你心裏不痛快?」
「我們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讓你這種攪家精進了門!」
我冷眼看著這一家人的醜惡嘴臉。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們這樣一步步PUA,失去了自我,淪為他們家的提款機和免費保姆。
我為戴寰宇前程辭掉工作,掏空積蓄。
婆婆和小姑子心安理得花著我的錢,卻在外麵說我一個寡婦,全靠他們戴家收留才能活下去。
戴寰宇的父親,那個沉默寡言的老實人,也拿著我給的錢,去滿足他那些昂貴的小愛好。
他們每一個人,都趴在我身上吸血,卻還嫌我血腥。
「把東西給我!」
婆婆王秀蓮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上來就要搶我手裏的軍功章。
我側身躲開,王秀蓮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反了你了!」
她氣得跳腳:
「戴寰宇!你還愣著幹什麼?她今天敢打你,明天就敢上房揭瓦!不好好教訓她一頓,她不知道這個家誰做主!」
戴寰宇被他媽一激,也上了火氣,朝我逼近。
「舒晚,我再說一遍,把東西還給我!別逼我動手!」
我看著他,緩緩舉起手機。
「你動我一下試試。」
「我立刻報警。」
戴寰宇的腳步頓住了,臉色變了又變。
戴婧瑤趕緊上來打圓場。
「哎呀,哥,嫂子,你們別吵了。有話好好說嘛。」
她轉向我,臉上擠出溫柔的笑容,語氣卻帶著施舍。
「嫂子,我知道你心裏還想著林崢哥,一時接受不了我哥戴著他的軍功章。」
「但是人死不能複生,你總要往前看啊。」
「我哥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好,他出人頭地了,你臉上不也有光嗎?」
「我們是一家人,他的榮耀,不就是你的榮耀嗎?」
她這番話,說得可真是通情達理。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這些話哄騙,把林崢用命換來的榮耀,拱手讓給了這個無恥的騙子。
我盯著她眼睛,直接問出聲。
「戴婧瑤,你每個月買奢侈品包包和化妝品,刷的是我的附屬卡吧?」
「前年,你跟你朋友去歐洲旅遊,說錢不夠,從我這裏拿了五萬,還了嗎?」
「還有你那輛新買的車,首付也是我付的吧?」
戴婧瑤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
2
戴婧瑤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婆婆王秀蓮立刻衝了上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們家婧瑤花你幾個錢怎麼了?你是她嫂子!長嫂如母你懂不懂?」
「再說了,你的錢不就是我們家的錢嗎?我們花自己的錢,天經地義!」
這強盜邏輯,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我嗤笑一聲。
「是嗎?」
「那上個月,爸說他朋友兒子結婚,從我這拿走兩萬塊當份子錢。」
「我怎麼聽說,他那個朋友,根本就沒有兒子?」
一直沒說話,在旁邊裝背景板的公公戴建軍,臉色突然難看起來。
戴寰宇見勢不妙,立刻嗬斥我。
「舒晚!你夠了!」
「今天是什麼場合?非要在這個時候翻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嗎?」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才甘心?」
我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冰冷。
「戴寰宇,到底是誰在攪弄是非?」
「你們一家人,像水蛭一樣趴在我身上吸血,還想讓我感恩戴德?」
「現在,更是連林崢用命換來的東西都想搶走?」
「你們也配?」
「你!」戴寰宇氣得揚起了手。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
戴家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是宋局長來了!
戴婧瑤反應最快,她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後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跑去開門。
「宋叔叔!您來啦!快請進!」
一個身材微胖,看起來頗有官威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就是戴寰宇單位的大領導,宋誌強。
「寰宇啊,家裏挺熱鬧嘛。」宋誌強笑著說。
戴寰宇連忙迎上去,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熱情又謙卑的笑容。
「宋局,您快請坐!我爸媽和妹妹都在呢。」
他一邊說,一邊擋在我前麵,試圖把我隔絕在談話圈之外。
王秀蓮也換上了一副慈祥和藹的麵孔。
「宋局長,快坐快坐,把這當自己家一樣。」
隻有我,冷冷地站在原地。
宋誌強目光在我身上掃過,看到了我身後的戴寰宇臉上還沒消退的紅印。
戴婧瑤立刻善解人意地上前,挽住宋誌強的胳膊,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無奈。
「宋叔叔,您別見怪。」
「我嫂子......她,她剛失去丈夫沒多久,情緒一直不太穩定。」
「今天看到我哥準備戴上林崢哥的軍功章去參加英模家屬座談會,可能是一時觸景生情,就......就跟我哥鬧了點小別扭。」
她幾句話,就把我塑造成一個不懂事、情緒失控、耽誤丈夫前程的瘋女人。
而戴寰宇,則成了包容瘋妻子的好丈夫。
宋誌強聽了,果然露出了然和同情的神色。
他看向戴寰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寰宇啊,辛苦你了。」
「你妻子的情況,我也理解。喪夫之痛確實需要時間。」
「你作為丈夫,要多體諒,多開導。」
他又轉向我,用一種長輩教導的口吻說。
「小舒是吧?人要往前看。」
「林崢同誌是英雄,我們所有人都為他驕傲。但他肯定也希望看到你過得好。」
「寰宇是個有擔當的好同誌,你嫁給他是你的福氣,要珍惜啊。」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簡直想笑。
福氣?
是啊,掏空我的家底,算計我兒子的命,逼死我,真是天大的福氣。
戴寰宇聽到宋局長的肯定,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警告和得意。
仿佛在說:看到了嗎?所有人都站在我這邊。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舒晚,別鬧了。把東西給我,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不然,別怪我在宋局長麵前,說點不該說的。」
他在威脅我。
用我的名譽,用林崢的清白,來威脅我。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為了所謂的「顧全大局」,為了不讓別人在背後議論林崢,一次次妥協退讓。
這一次,我不會了。
我看著戴寰宇,忽然笑了。
「好啊。」
「那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麼不該說的?」
戴寰宇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住了。
我往前一步,聲音讓客廳裏所有人都能聽清楚:
「宋局長,您來得正好。」
「我正有件事,想向您,也向組織反映一下。」
我舉起手裏那枚軍功章。
「這枚一等功軍功章,是我前夫,烈士林崢,用生命換來的。」
「而我現在的丈夫,戴寰宇。」
我頓了頓,目光直直刺向他。
「他想戴著這枚不屬於他的軍功章,去騙取本該屬於英雄家屬的榮譽和待遇。」
「您說,這是不是詐騙?」
3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震驚,憤怒,不可思議。
宋誌強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看我,又看看臉色慘白的戴寰宇,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王秀蓮第一個反應過來,尖叫著撲向我:
「你這個毒婦!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寰宇戴他前連襟的軍功章怎麼了?那是看得起他!你這是要毀了寰宇啊!」
戴婧瑤也急了,眼淚說來就來,哭得梨花帶雨:
「宋叔叔,您別聽我嫂子胡說!她......她就是傷心過度,腦子不清楚了!」
「我哥怎麼會是騙子呢?他隻是想替林崢哥,完成他未竟的心願啊!他是好心!」
一口一個腦子不清楚,一口一個好心。
他們一家人,真是擅長顛倒黑白。
戴寰宇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我:
「舒晚!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好像是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我這麼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
「我好了,你和這個家不也能跟著好嗎?你怎麼就這麼拎不清呢?」
「再說了,林崢的榮譽,不就是我們家的榮譽嗎?我戴著有什麼不對?」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枚軍功章天生就該屬於他。
我冷笑。
「你的意思是,林崢的犧牲,就是為了給你鋪路?」
「戴寰宇,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配嗎?」
「你!」戴寰宇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宋誌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雖然偏向戴寰宇,但也不是傻子。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不可能再裝聾作啞。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說:
「寰宇,到底怎麼回事,你解釋清楚。」
「佩戴、買賣武裝部隊的徽章,這可不是小事。」
戴寰宇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他求助似的看向他父母和妹妹。
王秀蓮梗著脖子,強詞奪理。
「什麼買賣?說得那麼難聽!這是我們自家的東西!」
「舒晚嫁給了我們寰宇,她的一切,包括她前夫的遺物,就都是我們戴家的!」
「我們戴家的東西,想怎麼用就怎麼用,關別人什麼事!」
這番無恥的言論,讓宋誌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戴婧瑤見狀,知道她媽說漏嘴,趕緊出來補救。
她拉著我的胳膊,姿態放得極低,苦苦哀求。
「嫂子,求求你了,別鬧了行嗎?」
「就算我們家有哪裏對不起你,你看在我哥對你一片真心的份上,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吧。」
「林崢哥已經走了,你不能守著一個死人過一輩子啊!」
「我哥才是要陪你走完一生的人!你不能為了一個外人,毀了我們這個家啊!」
「外人?」
我甩開她的手。
林崢,那個用生命保護國家,用生命愛我的男人。
在他犧牲後,在這些吸他血的人口中,竟然成了一個外人。
我看著戴婧瑤那張虛偽的臉,忽然覺得,上一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竟然會覺得她是真心對我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恨意。
「戴婧瑤,你剛剛說,你哥對我一片真心?」
戴婧瑤愣了一下,用力點頭:
「當然了!我哥有多愛你,我們都看在眼裏!」
「是嗎?」
我轉向戴寰宇。
「戴寰宇,你敢當著宋局長的麵,說你娶我,不是為了我爸媽留給我的那套房子和五十萬存款嗎?」
戴寰宇的臉色瞬間變白。
「你......你胡說!」
「我敢說。」
我迎著他驚慌的目光,語氣平靜。
「你追求我的時候,說你對我一見鐘情,不介意我是個帶著孩子的寡婦。」
「你說你會把我的兒子當成親生的來疼愛。」
「你說你會繼承林崢的遺誌,照顧我一輩子。」
「當時,我信了。」
我的目光掃過戴家每一個人。
「我帶著我所有的積蓄嫁給你,婚房是我買的,裝修是我花的錢。」
「結婚後,你的工資自己留著充麵子,家裏的所有開銷,都是我在負責。」
「你媽隔三差五生病住院,花的都是我的錢。」
「你爸買古董字畫,刷的也是我的卡。」
「你妹妹一身名牌,哪一件不是我買單?」
「我以為,隻要我付出得夠多,就能換來真心。」
我笑了一下,笑裏帶著無盡悲涼。
「直到,你們為了騙保,設計了一場意外,害死了我的兒子。」
「小寶才五歲。」
「他那麼喜歡你,叫你爸爸。」
「可你,親手把他推下了樓。」
當我說出最後一句話時。
戴寰宇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裏充滿恐懼。
4
「不......不是我!」
戴寰宇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你血口噴人!小寶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跟我沒關係!」
王秀蓮也反應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舒晚!你這個瘋子!你是不是想兒子想瘋了!」
「你自己沒看好孩子,現在還想賴到我們寰宇頭上?天底下哪有你這麼惡毒的女人!」
戴婧瑤也一臉驚恐:
「嫂子......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那也是我親侄子啊!我哥怎麼可能......」
他們演得真好啊。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上一世,我抱著小寶冰冷的屍體,哭到昏厥。
醒來後,他們所有人都圍著我,告訴我這是一場意外。
是我自己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才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戴寰宇抱著我,哭得比我還傷心。
他說:「老婆,你還有我,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信了。
我沉浸在失去兒子的痛苦和自責中,無法自拔。
甚至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戴寰宇。
直到我臨死前,他才親口承認。
那場意外,是他和他爸媽一手策劃的。
為的就是騙取我給小寶買的高額意外保險。
那筆錢成了他晉升路上最重要的墊腳石。
而我,一個失去了兒子,又沒了萬貫家財的英雄遺孀,就成了他最大的累贅。
我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心如止水。
宋誌強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猛料驚得不輕。
他看看我,又看看戴寰宇,表情凝重。
「寰宇,她說的是真的嗎?」
「不是!局長!您別聽她胡說!」
戴寰宇急得快要跪下了。
「她精神不正常!自從孩子出事後,她就一直不正常!她這是在汙蔑我!」
我沒有再跟他爭辯。
我隻是拿出手機,按下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我開了免提。
一個沉穩威嚴的男聲從聽筒裏傳來。
「你好,軍事檢察院。」
我對著手機,清晰無比說道:
「我舉報。」
「我丈夫戴寰宇,涉嫌偽造、買賣武裝部隊功勳徽章,並以此進行詐騙。」
「另外。」
我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戴家四張絕望的臉。
「我還懷疑,他與一樁故意殺人案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