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救白月光,陳之意從黑市上買了一具屍身不全的女屍。
他親自從屍身體內取出腎臟給白月光換上。
為逃脫警察追蹤,將屍體扔到硫酸池毀屍滅跡。
隻是他不知道。
那具屍體的主人是我。
01
我的身體被放上那簡陋手術台上的時候,還帶著一點溫熱。
不過,沒有人在乎。
陳之意拿出手術刀,動作緩慢又細致地剖開我的胸腔。
「咦,怎麼隻剩一個腎臟?」
他微微遲疑。
但很快繼續了手上的動作。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不愧是城裏數一數二的腎內科醫生。
很快,一顆血淋淋的腎臟被取了出來,放在了一邊特殊的儀器中。
「送到醫院,馬上給采薇安排換腎手術。」
「那這個女人的屍體怎麼辦?雖然買來的時候隻剩下一個軀幹,但莫名覺得有些奇怪,要不要報警?」
身邊,陳之意的好朋友秦東風看著手術台上的軀幹,忽然開口。
陳之意洗了洗手上的血,眼神沒有多看那具屍體一眼。
口氣一如既往漫不經心。
「以防萬一,銷毀了吧。」
02
隻是銷毀屍體的時候,依然發生了一點意外。
陳之意發現女屍懷孕了。
他甚至看到了女屍腹部被燒傷的疤痕。
我以為就算這麼多年,他總是關著燈和我睡,不想看到我這張讓人倒胃口的臉。
但對我這具身體也足夠熟悉了。
我的腹部有父親用煙頭燙下的烙印。
陳之意在床上很喜歡親那個地方,說那像一朵朵的梅花,是上天給我的專屬標記。
但如今,見到那熟悉的梅花烙印,他僅僅是愣了一秒,隨即毫不猶豫把我扔到了一邊的硫酸池裏。
好奇怪啊,盡管我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但當身體被硫酸腐蝕的時候,我依然能感覺到那錐心的疼痛。
尤其是看見陳之意淡漠眼神的時候,我忍不住想。
陳之意,你知道這是我嗎?
還是,你本來就想這麼做。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女兒,懷著孕還被分屍?」身後秦東風幽幽歎息了一聲。
陳之意頓了頓,卻毫不在乎地笑了出來。
「都被人賣到黑市了,自然是無人問津,無人在乎了。」
好一個無人問津、無人在乎。
短短八個字,就好像說透了我蒼白無力的人生。
陳之意,我在你眼中,何嘗不是這八個字呢。
03
回去的時候,陳之意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他做成了一件大事,但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翻開了手機微信。
修長的手指停在了我和他的聊天記錄上。
那裏依然保留著我們的吵架記錄。
一個月之前,陳之意忽然說願意和我結婚。
其實早在我成年的時候,我們就睡在一張床上了。
這麼多年來,陳之意從未承認我女朋友的身份,對外也隻說我是他妹妹。
更不要說結婚的事情。
他忽然鬆口要和我結婚。
想來,那應該是我人生中鮮少快樂的一刻。
但下一秒,他的一句話把我打入了穀底。
「和我結婚,有個條件。」
「你捐一顆腎,給秦采薇。」
秦采薇,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女孩。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麼比劃的。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拒絕了。
而陳之意暴怒。
我們兩人爆發了很大的爭吵。
「江晚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你是匹配采薇唯一的腎源,你相信我,我是這塊最好的醫生,我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我衝著陳之意比劃,我不能換腎。
卻被他失望地推開。
「江晚星,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對你而言,你失去的不過是一顆腎臟,但對采薇來說,那可能會要她的命!」
「你就和你那個沒人性的父親一模一樣,讓人惡心。你真的就應該去死!」
說完,陳之意轉身離開,不管我身後怎麼比劃,他都沒有回頭。
所以,他也沒有看到我比劃的那句。
對不起,之意。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也隻剩下一顆腎。
縱然低落到塵土裏,我也想活著陪著他。
直到我死。
但現在想想,就算是當時的陳之意知道了又如何。
可能也不會在乎。
從頭到尾,他都恨我。
因為,我算是他的殺母仇人。
04
我和陳之意是青梅竹馬長大的鄰居。
我從小失去了母親,跟著酗酒的父親一起長大。
陳之意的父母離婚,他跟著溫柔的母親住在我家隔壁。
陳之意母親很喜歡我,時不時抱著我問我要不要當不當陳之意的小媳婦。
每當這個時候,陳之意都很抗拒。
「誰要這個小啞巴當媳婦。」
當縱然這樣,陳之意在外麵很護我。
我被人扔石頭,放狗咬,被搶東西的時候,他總是衝上前和欺負我的人打架。
哪怕遍體鱗傷,也會死死把我護在身後。
他說他不喜歡小啞巴,但會永遠照顧他的小星星。
直到那年,我父親欠下巨額賭債,準備把我這個沒用的小啞巴拿去賣掉的時候,被陳之意的母親發現。
她救了我,卻被喝醉的父親連刺十三刀,再也沒有醒來。
我永遠記得從病房中醒來的時候,陳之意看我的眼神。
那是一種絕望,帶著無邊無際怨恨的眼神。
「江晚星!為什麼死的人不是你!我恨你!我這輩子都恨你!」
啪——
盛怒之下,陳之意給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我暈頭轉向。
也讓我的左耳永遠失聰。
但也是這一巴掌,把陳之意留在了我的身邊。
05
陳之意恨我,但也對我有些愧疚。
那一夜,我們都失去了親人。
因為我又聾又啞,還因為陳之意母親留下的一句「小星星是我守護的寶貝」,陳之意沒有離開。
反而開始擔負起哥哥的義務,把我養大。
但我知道,他依然恨我。
這麼多年,每逢他母親的忌日,他都會喝得酩酊大醉,獨自一人去祭拜母親。
我跟過去一次,卻被醉酒的他一腳踢開。
他掐住我的脖子,麵色凶狠,「江晚星,你不配在我母親麵前磕頭!」
但他清醒過來之後,又會抱著我無措地撫摸我脖子上的淤青,連連和我道歉,「小星星,對不起。我隻是......很矛盾。」
我知道他很矛盾。
他連和我上床,都會遮住我的臉。
事實上,我也很矛盾。
我想把他當成哥哥永永遠遠陪在他的身邊。
但事與願違,二十年的相處,我依然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盡管我知道。
他永遠不會愛我。
就連答應和我結婚,也不過是用來交換白月光腎源的條件。
06
車上,秦東風絮絮叨叨。
「在想你家小啞巴嗎?」
「沒有,誰會想她。」
陳之意扔開手機,聲音冷淡。
「我說你既然不喜歡她,就直接和她說清楚,她一個小啞巴,很可憐的。」
「她可憐?」陳之意扯了扯領帶,莫名煩躁,「她可憐什麼?我好吃好喝把她養到現在,結果呢,養出一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說她幾句,還和我冷戰,真是長本事了。」
「畢竟一起長大的,沒有愛情也有親情嘛。要不,給她打個電話緩和一下?」
「不用。」陳之意看了一眼手機,聲音更加冷淡,「誰慣的她這個壞脾氣!」
可縱然是這樣,等了一會兒陳之意還是撈起手機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內容很簡單。
「明晚我要回來吃飯。」
看吧,他連求和都求得這麼理直氣壯,從不在乎我的感受。
隻是他還不知道。
以後,他也再也不用顧慮到我的感受了。
我已經感受不到了。
車上,傳來叮的一聲微信接收音。
陳之意睜開眼睛,似乎有些奇怪。
「阿風,你有沒有聽到車上有手機響的聲音?」
「不會吧。車上就你和我兩個人在,哪裏有什麼手機聲音。你這幾天太累了,出現幻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