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懷孕,就被傅廷生送去給他死對頭做人質。
我哭著求他不要送我去,他卻一臉冷漠:
“思媛身體不好,被嚇到可能會要了她的命,我不能冒這個風險。”
“你懷孕了正好替她去,道上有規矩,不傷害孕婦。”
“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
我鬆開抓著他的手:“是不是我頂替了她,就不再欠她的了?”
傅廷生說是,這次過後就兩清了。
可後來,傅廷生來接我時,看到我幹癟的肚皮,他發瘋似的問我為什麼要打掉孩子。
我隻笑笑:“因為我要嫁給別人了。”
“我也不想孩子有你這樣惡心的父親。”
1
被傅廷生送給霍司年的那天,我問他。
“如果,我回不來了怎麼辦?”
“不會有事的,”傅廷生頓了頓,“你是孕婦,他不會對你做什麼。”
“何況我已經答應你了,等一切結束就娶你。”
“傅廷生,你這樣對我和孩子,不要後悔。”
回應我的是冷漠的背影。
“我話說出口了,就不會再更改。”
他在保鏢的護送下坐上邁巴赫的後座。
車窗上升,將我和他隔絕開來。
汽車揚長而去,發動機的尾氣嗆得我連聲咳嗽。
我孤零零地站在霍家的大門口。
身旁僅有一個小小的箱子,裝著我從傅家帶走的東西。
幾件換洗的衣物,還有一條項鏈。
我陪在傅廷生身邊十幾年。
到最後,留下的不過是這點東西,還有一個孩子。
我垂著頭,冷風刺得我身體哆嗦了一下。
“走吧,溫小姐。”
一件大衣披在我的身上,隔絕了寒風。
是霍家的管家。
“外麵風大,先生在裏麵等著您。”
多麼可笑。
唯一關心我的人,居然來自傅廷生死對頭這裏。
“謝謝。”
我點頭衝他道謝,提起一旁的箱子。
管家想要接過:“我來吧。”
我條件反射地拒絕了。
“謝謝,這不重的,我自己來就好。”
我不習慣別人的好意。
我也從來沒收到過別人的好意。
傅廷生看不起我,我一直都知道。
主家的意思會影響傭人,連帶著他們也都瞧不上我。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
管家安慰我:“別擔心,溫小姐,先生不是什麼很殘暴的人,您安心住下就好。”
我抿著唇,輕聲道了謝。
“謝謝您,以後麻煩您多照拂。”
“應該的。”
2
這是我一次和霍司年見麵。
說來可笑。
名義上,我是傅廷生的女朋友。
可任何場合,出現在他身邊的,都是沈思媛。
沒有人知道我溫亦寧。
如果不是傅家鬥爭失敗,傅廷生大概會一直藏著我,直到他覺得我還清了欠沈思媛的,直到沈思媛原諒我不再揪著我不放。
“傅廷生說,你是他女朋友。”
霍司年靠在沙發上,眯起眼打量著我。
“......是。”
他嗤笑一聲。
“也是夠狠心的。”
我拿不定他的主意,緊張地攥著衣角下擺。
“坐吧,天天帶著那個沈思媛,出事了,倒是突然鑽出來你這個女朋友。”
提到這,我反倒冷靜下來。
這樣的嘲諷,我聽過不止一次,早就習慣了。
我沉默著作為回應。
霍司年突然湊近。
“你知道,傅廷生送你過來,意味著什麼吧?”
侵略的眼神絲毫不掩飾,猛烈的雪凇氣味將我籠罩住。
我靜靜地看著他。
“霍先生,我懷孕了。”
霍司年猛地坐了回去。
“他沒告訴你嗎?”
霍司年狠狠地抽了口雪茄。
“他不僅沒告訴我,甚至讓我隨意處置。”
“啊。”
我苦笑兩聲。
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無力再生出。
早就該想到的,不是嗎?
3
霍司年站起身。
“我送你回去。”
我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
“為什麼?我是來做人質的。”
霍司年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道上規矩,不對孕婦動手,傅廷生送你過來,沒什麼問題。”
“但你懷著孕,他還肯送你過來,就證明他根本不在乎你。”
霍司年說著,拿起雪茄想要抽一口,隨即又意識到我懷孕,煩躁地放下手。
“溫小姐,我要的是對他有威脅的人,而不是你。”
這番話極其直白。
我一時隻覺得茫然。
送我回去,我又能做什麼?
傅廷生不會同意,沈思媛更是不想看見我。
我站起身,向霍司年鞠了一躬。
“求你,不要送我回去。”
霍司年不耐煩。
“溫小姐,我這裏不是慈善機構。”
“我可以做很多事情,傭人可以做的,我都可以做。”
“我這裏傭人已經夠多了。”
霍司年麵色毫無緩和。
我需要給他想要的,不然我毫無價值。
我咬了咬牙。
“我在傅廷生身邊多年,他的秘密,我都盡數告訴你。”
“這是你孩子的父親,”霍司年意味不明,”你舍得背叛他?”
我覆上小腹。
一個不被父親期待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也不會得到幸福。
“我會打掉它。”
霍司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倒是絕決。”
“總要拿出點誠意不是嗎?”
“成交。”
4
我在霍家住了下來。
不同於在傅家。
即使我是作為人質的身份來的,也沒有人會看輕我。
管家對我很關照,給我布置的房間很溫馨,尖銳處也都貼了防撞角。
“謝謝您的好意。”
我歎了口氣:“但這個孩子不會留下來的。”
“這是先生的安排。”
管家頓了頓,又補充道。
“溫小姐,先生雖然對你的消息很感興趣,但對於這個孩子,不一定非要為了留下來逼著自己打掉,希望你慎重考慮,而不是一時置氣,衝動後後悔。”
我不置可否。
是有置氣的成分在。
可這個孩子本來也就不該存在。
他隻是傅廷生中了藥後的產物。
當他醒來,看到身旁的人是我時。
傅廷生沉默了許久。
“溫亦寧,母親走了,你就用這種方式來逼我?”
我慘白著臉。
“我會負責的。”
傅廷生留下了這句話。
但他將我送進了霍家。
我拜托管家拆掉了那些防撞條,又預約了醫生。
等孩子大了,流產對我的傷害也更大。
管家告知霍司年後,他沒有說什麼。
我對他來說,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他對我的消息,也不是那麼關心。
我樂得輕鬆。
不用背負著負罪感,也不用小心翼翼,一直看誰的眼色生活。
但傅廷生,似乎並不想讓我好過。
沈思媛要過生日。
他向霍司年遞了邀請函。
特意提到了要霍司年帶我前去。
霍司年似笑非笑:“他說他想你了。”
我麵無表情。
“是沈思媛無聊了,想找我的不痛快。”
“巧的很。”
霍司年唇角上揚。
“我也想給傅廷生找不痛快。”
5
霍司年帶著我出席了生日宴。
場地布置得很華麗,是沈思媛喜歡的風格。
中間的蛋糕,是T家的,有四層高。
我看得出了神。
“在想什麼?”
霍司年遞給我一杯果汁。
“沒什麼。”
傅廷生從來沒為我辦過生日宴。
沈思媛不讓,也不允許。
“一個害死我爸爸的女人,憑什麼有資格去紀念生日?”
她哭得很傷心:“我爸爸是為了救她,才死在那場火災裏,她憑什麼還能繼續活下去?”
我鬧過,哭過。
傅廷生說:“思媛已經沒了父親,你還有我,不是嗎?”
我和傅廷生的婚約,卻成了沈思媛的武器。
她鬧得愈發凶。
“我的爸爸死了,我什麼都沒有了,你還有未婚夫,現在你還要傷害我是嗎?”
傅廷生將我關進房間,轉身去哄她。
“思媛,你別和她計較。”
我隻能在昏暗的房間裏,按亮床頭的台燈,輕聲地對自己說。
“生日快樂,溫亦寧。”
然後熄滅,在黑暗中哭得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搖搖頭,抽回思緒。
霍司年有事,提前離了場。
“一切小心。”
我點點頭。
沈思媛從眾人的簇擁中脫身,端著一杯香檳向我走來。
“好久不見,亦寧姐姐。”
熟稔親熱的語氣,仿佛我們是多年的好友。
我不想和她鬧起來。
每一次,吃虧的都隻會是我。
“生日快樂。”
沈思媛晃了晃杯中的香檳。
手腕間鐲子也隨著她的動作滑落。
那是傅廷生在拍賣會上點天燈買回來的。
“羨慕嗎?”
沈思媛笑吟吟的:“如果不是我,你可能還被困在霍家,寸步難行。”
“我挺好的。”
“你輕而易舉地就從我身邊奪走一切,憑什麼這麼滋潤?”
“溫亦寧,我最惡心你這幅表情,總是不爭不搶的,裝清高給誰看?”
她麵上表情未變。
任誰看來我們都隻是寒暄的老友。
麵對她的突然發難,我隻是不鹹不淡地回她。
“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還不滿足嗎?”
沈思媛冷笑:“夠嗎?這遠遠不夠,溫亦寧,你害死了我爸爸,一輩子都不夠償還。”
“你爸爸怎麼死的,你心裏清楚。”
“謊話說多了,別把自己也騙住了,”我平靜地看著她:“這麼多年我忍讓你,也隻是因為還你父親撫養我長大的恩情。”
“賤人。”
沈思媛抬手一潑。
酒液順著我的臉滑下去,浸濕了衣領,布料緊貼著皮膚,觸感冰冷又黏膩。
6
“溫亦寧,你又鬧什麼?”
傅廷生匆匆趕來,不由分說,對著我便是一頓斥責。
“思媛好心請你來生日宴,你非要把場麵鬧得這麼難看是嗎?”
“你真的有夠掃興的。”
這句話,傅廷生對我說過上百次。
我是他母親認定的未婚妻。
總是阻攔著他去做太危險的活動。
傅廷生每每被攔下,都會說這句話。
“溫亦寧,你真的很掃興。”
我麻木地麵對著眼前的一切。
重複過不知多少次的場景,我的辯解也從長篇大論,到最後隻剩下一句話。
“不是我。”
傅廷生一如既往,根本不聽我的辯解。
“亦寧,你為什麼總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呢?”
“我知道你不滿我送你去霍家,可我告訴過你,我會接你回來。”
“思媛看你可憐,才想出這個辦法,邀請你來參加生日宴,讓你透透氣,你就這樣恩將仇報嗎?”
沈思媛丟下杯子,撲進傅廷生的懷裏啜泣。
玻璃碎裂的聲音,引來了更多的關注。
一時之間,我又成了被所有人譴責的對象。
每個人看我的目光都帶著責備。
沈思媛總愛用這個方式,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即使毀了自己的生日宴,也一定要讓我不痛快。
“傅廷生,是你把我送到霍司年手裏的。”
他惱羞成怒。
“隻是暫時的,更何況那是你欠思媛的。”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我也欠你的嗎?”
“傅廷生,我不過是愛你,難道我的愛,也是從你這裏借走的嗎?”
傅廷生皺眉。
“溫亦寧,你不要胡攪蠻纏。”
“我說過,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為什麼一定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讓所有人都不高興。”
又來了。
又是這樣,他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把一切都推到我的頭上,好似這樣,自己就沒有任何的過錯。
氣氛鬧得越來越難堪。
我成了眾矢之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
“傅廷生。”
“我不會回來了。”
7
很奇怪。
明明是他親手將我送過去的。
這句話一出,他卻向瘋了一樣。
傅廷生把我拽上了樓,抵在牆邊。
“你什麼意思?”
“溫亦寧,就這麼幾天,你就變心了是嗎?”
“是我變心了嗎?那你的心,有在我身上過嗎?”
“不是你親自送我過去的嗎?還告訴霍司年我任他處置。”
傅廷生被踩了痛處。
“那都是場麵話!”
“場麵話,就可以這樣說自己的未婚妻嗎?”
“傅廷生,我當真了。”
他堵住我的嘴,不管不顧地撕咬著。
“你不能這樣懷疑我。”
“我早就不是那個無條件愛你的溫亦寧了。”
我的唇邊滲了血。
“是你親自送我去的,不是嗎?”
我朝他身後看過去,扯了扯嘴角。
“為了她。”
沈思媛站在牆邊。
眼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思媛,你聽我解釋——”
沈思媛哭著跑開。
我扯了扯嘴角。
“解釋什麼呢?”
“你和她不是清白的嗎?”
“為什麼你和自己的未婚妻親吻,你要和她解釋。”
“你和她有一腿是嗎?”
尖銳的話語朝著他步步緊逼。
“啪!”
傅廷生給了我一耳光。
連他自己都愣住了,慌亂地捂上我的臉。
“對不起,亦寧,我,不是,你怎麼可以這樣想我,母親走後,你是我唯一,你,你不能這樣胡說。”
“她的父親是因為和我們一塊才丟了性命。”
“我必須對她負責。”
“但我和她清清白白。”
臉頰火辣辣的疼。
“是嗎?”
樓下傳來沈思媛的尖叫。
傅廷生鬆開了我。
“我馬上回來,你等等我。”
“亦寧,你再等等我,半年後我就接你回來。”
“一切都會結束,我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匆匆離開。
不會重新開始的。
一切在我被送入霍家的時候,就都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