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夜飯,我和我媽忙活了三天,做了28道硬菜。
可開飯時,大舅卻不讓我們上桌。
見我不動,他嗤笑一聲:
“你月薪三千也配和我兒子一桌吃飯?”
“他可是大老板,去年工程賺了五千萬!”
二舅慢悠悠接話:
“我閨女今年和盛宏集團老總訂了婚,彩禮給了這個數。”
他比了一個8,又斜眼看我。
“你呢?會讀書有啥用,哪個男人願意娶大齡女碩士?”
表姐張薇憐憫一笑:
“雁雁,要不你來我家當保姆,一個月一萬?”
表哥張強把兩遝鈔票甩在我臉上。
“別廢話了,你和你媽把這身地攤貨脫了,跪式服務好大家,我給你兩萬!”
眾人頓時哄笑一堂。
我沒動,隻是默默登錄國稅後台。
“表哥,可係統顯示你公司連續三年虧損啊。”
......
上岸稅務局第一年不忙,我開著奇瑞QQ回了老家。
頭幾年開始,年夜飯就成了我媽一個人的活。
她對此樂此不疲,我隻好給她打下手。
本想著其他親戚回來能幫忙。
可忙了三天三夜。
除夕傍晚,大舅一家才到。
我探出頭,看見初中輟學的表哥一腳踹上我的車。
“搞笑呢吧,誰在這停了輛玩具車?”
見到我,他了然一笑:
“趕緊把你這QQ車開走,蹭了我的邁巴赫你賠不起!”
外公一聽,立馬推我:
“聽你哥的,豪車停院才氣派!”
我明白農村老人愛比排場的心理,有些無奈。
沒多說什麼,把車到院外的泥地裏。
剛回屋,就聽見大舅在廚房門口嚷,話音裏滿是優越:
“姐,你做飯咋不戴手套?多不衛生啊!”
我媽無措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我洗過手的。”
“洗手頂什麼用?得消毒!吃出問題誰負責?”
我媽臉一下子漲紅了。
舅媽笑著打圓場:
“你姐一個沒進過五星級餐廳的鄉下人,哪懂這些。”
我一聽心裏就不大舒服。
他們不過出去兩年,就以城裏人自居了?
我擠出笑上前:
“舅舅舅媽,我媽的手藝絕對比五星級廚師好!”
他倆對視一眼,臉上閃過毫不掩飾的譏誚,轉身上了桌。
我媽垂著頭,打開冷水又洗了遍手。
從小我就知道,我媽性子軟。
早年輟學養家,讓出宅基地幫襯兄弟,被安排嫁給二婚男人。
她幾乎退讓了一輩子,隻在兩件事上固執:
一是離婚,二是供我讀書。
我一路讀到碩士,今年夏天考進了稅務局。
一直沒聲張。
就想等到過年,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來。
讓我媽揚眉吐氣一次。
想到這,我期待起來。
在心裏默默演示一會怎麼宣布這個好消息。
快開飯時,二舅一家才到。
一個司機模樣的人開著大G,將他和表姐張倩送到門口。
又從車上拿了三趟年貨,才恭敬離去。
這陣仗把鄰裏鄰居看傻了眼。
一句句讚歎聲裏,外婆滿麵紅光。
她挽著精致到眼睫毛的表姐,中氣十足地對廚房喊:
“人齊了,上菜!”
28道硬菜同時上了桌,我媽胳膊都累得抬不起來。
我的衣服也沾滿油汙。
我忙喊她坐下,卻被大舅攔住。
“人多太擠,你和你媽去廚房蹲著吃。”
我不可置信地環視一圈。
這十人圓桌,現在不過坐了七人。
“大舅,我媽忙了幾天,哪有不上桌的道理?”
我直接發問,他卻摳著腳冷哼一聲:
“你媽沒本事,天生幹保姆的命。”
“至於你,月薪三千的打工仔也配和我兒子一桌吃飯?”
“他可是大老板,去年工程賺了五千萬!”
這話一出,張強受用地轉了轉脖子上的金項鏈。
二舅緩緩放下酒杯:
“我閨女去年和盛宏集團老總訂了婚,彩禮給了這個數,下個月就辦婚禮。”
他伸出手比了一個八,瞥了我一眼。
“你呢?會讀書有啥用,哪個男人願意娶大齡女碩士?”
眾人低低的嘲笑聲刺進我耳中。
外公大手一揮,總結道:
“論身價,論貢獻,英子和雁雁確實不該上桌!”
熱血瞬間衝上臉,我剛要發作。
我媽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
“算了,媽在廚房給你留了菜。”
可她這一輩子已經‘算了’太多次。
今天,不能再算了。
賺大錢,嫁豪門是吧?
我掏出手機登錄了國稅後台,快速點了幾下。
再次抬起頭,看向大舅:
“您確定,這頓飯,我和我媽不能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