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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再翻開紅色的那本,裏麵是小兒子潦草的字跡。

“想跟媽媽走,不想在舅媽家。”

“又被表弟欺負了,他說我沒爹沒媽,媽媽,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們啊?”

“考上大學了,媽媽說不來送了車費貴,又是車費貴,從小到大,每次我想見她車費都貴。”

“通過司法考試了,媽說不回來在加班,我早該明白的,她永遠在加班。”

“定居國外不想回去了,回去幹什麼呢?那個家裏又沒人在等我。

看完最後一頁日記時,我鼻尖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原來他們是這樣想的。

原來那些年,我每次掛掉電話,回去踩縫紉機的時候。

他們在那頭是這樣等著盼著,是這樣一點一點,把心等涼盼涼了的。

而我那時總以為時間還長,等債還完了,等他們上大學了,等工作穩定了......等我老了有的是時間團聚。

但現在沒得等了。

想到這,我擦幹眼淚拿出手機,買了去大兒媳老家的票。

既然他們不想回來,那我就偷偷去見他們。

這可能是,我們母子見的最後一麵了。

下定決心後,隔天我便坐上高鐵,去了大兒媳婦娘家。

然後一路問人,找到了親家家門口。

許是我運氣好,趕到時,剛好遇見大兒子帶著孫子在門口放鞭炮。

十年沒見,他胖了一點,陪著兒子笑的很開心。

見從小急脾氣的老大,變得沉穩顧家,我有些欣慰,也很想上前跟他說說話。

但最終隻是,拿出手機拍下照片便走了。

而坐上去機場的車後,我從包裏掏出了一本護照。

其實從小兒子定居國外後,我便去辦了護照,所以這些年,他不回來時。

我一直想說,沒關係媽不怕花錢,媽去見你,可卻一直說不出口。

現在我要死了,那些曾經拉不下的麵子,也都煙消雲散了

而到了國外後,因為語言不通,我隻能靠著翻譯軟件,一遍遍的詢問路人。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小兒子家門口。

但看著那漂亮的獨棟洋房,我心裏總算鬆了口氣。

這些年,小兒子總說機票太貴不回來,我還擔心他在國外過的不好。

現在瞧見他過的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而這時,小兒子剛好跟兒媳婦,帶著孫女出門了。

我以為他們要去過節,便悄悄跟上了他們。

可沒想到,他們卻去了公園踢球。

我躲在樹後,看著小兒子陪孫女踢球,看著他跑起來的樣子。

我忽然想起,十幾年前高考時,他說想讀體育,以後當足球運動員。

那時我死活不同意,硬要他讀法律當律師,因為律師更賺錢。

而他隻是沉默了一會,就點了頭。

我便以為,他沒那麼喜歡足球。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一直在踢球。

那份熱愛從未熄滅,隻是被我親手按進了暗處。

是我剝奪了他的夢想。

想到這,我邊掉眼淚,邊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想拍下這個瞬間。

可胃裏卻突然開始一陣翻攪。

攪得我不停的咳嗽,甚至還咳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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