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雜役房在玄天宗後山腳下。
這裏住著,多是因天資愚鈍或犯錯仆從。
我被丟在這裏時,天正下著暴雨。
曾被我親手懲戒的王二,帶頭衝了過來。
他本是外門弟子,曾因調戲女香客,被我打斷腿貶為雜役。
“喲,這不是咱們威風凜凜的喬首席嗎?”
王二拎著一桶刷馬桶臟水,在我身邊打轉,眼神不善。
他身後跟著幾個小廝,幸災樂禍。
“滾開。”
我聲音微弱。
王二被我一眼瞪得後退半步,隨即回過神來。
將那桶臟水對著我迎頭潑下。
“我滾?現在該滾的是你!”
臟水順發而下,滲入胸前傷口。
“師尊說了,你這種欺師滅祖毒婦,連馬棚裏畜生都不如。”
王二踩在我手背上,狠狠碾壓。
“以後這裏恭桶,全歸你刷!”
我咬著牙,沒發出一點聲音。
識海中,林柔兒聲音傳來,係統情感共鳴。
她在笑。
“師尊,您胸口的傷口裂開了,柔兒再為您塗點藥吧?”
“柔兒,還是你懂事。以前那個孽徒,隻會逼我服用那些苦澀清心丸。”
玄微聲音沙啞低沉,這在以前絕不允許。
因他每動情一次,情蠱便吞噬心脈一寸。
我感覺到玄微生命力流失。
他卻覺得,那是“枷鎖盡除”後的神清氣爽。
因係統技能作用,他體內凶獸煞氣被偽裝成雄渾靈力。
他以為要飛升了。
“師尊,既然您快要飛升了,柔兒能不能......名正言順留在您身邊?”
大殿內,玄微將林柔兒壓在軟榻上,呼吸急促:
“你想當我的道侶?”
“柔兒身份低微,不敢奢求......”
“有什麼不敢?這天下,我說你是,你便是!”
“傳令下去,三日後,我舉辦結道大典,舉宗同慶!”
結道大典?
我躲在雜役房草堆裏,聽著消息,咳出血。
三日後,正是極陰之日月圓之夜。
凶獸煞氣鼎盛時,他竟大辦婚禮,萬人麵前宣誓。
嫌死得不夠快。
第二天一早,王二領著玄微口諭過來了。
他將一堆綢緞甩在我臉上。
“喬晚,師尊說了,他婚禮大典,得由你這昔日首席親手布置。”
“師尊說了,要你親手在大殿每一根柱子上紮上紅綢。”
“還要你給林師妹縫製喜服。”
王二嘿嘿笑著,湊到我耳根前:
“林師妹交待了,那喜服上金線,得用你指尖血來染,才顯得誠心。”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
“好。”
王二愣住了。
他本以為我會哭鬧,卻應得太快,讓他不安。
我接過紅綢,一針一線縫製著喜服。
每縫一針,我將指尖一滴血抹在金線上。
這血非誠心,乃我生機。
亦壓製玄微體內凶獸最後一道符咒。
林柔兒每天都要過來看我幾次。
她穿著仙裙,掩著鼻子,看著我縫補。
“係統說,你這種人叫‘聖母’。”
林柔兒踢了踢我正在縫製的衣角,壓低聲音道。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守了他一百年,連個名分都沒有,最後還被折磨至此。”
“你不知道吧?師尊現在每天晚上都喊著要把你碎屍萬段,說你耽誤他百年光陰。”
我低著頭,手指失血過多而發顫。
“既然你覺得他愛你,那便多陪陪他。”
我輕聲說。
林柔兒嗤笑一聲:
“他當然愛我,他修為快突破大乘期了,係統獎勵我能量也越來越強。”
“等結了大典,我就是這玄天宗女主人。”
她俯下身,在我耳邊說道:
“對了,師尊說了,婚禮那天,你得跪在殿門口,給每一個進門的賓客擦鞋。”
“畢竟,這是你最後一次為宗門盡忠的機會了。”
我沒說話。
我隻是看著她身後,那裏空間扭曲,黑氣纏繞。
林柔兒沒發現,脖上清心鈴已裂開一道縫隙。
裏麵傳出的,是野獸磨牙聲,而非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