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劇痛又來了。
我蜷縮在床上,死死咬住被角。
媽媽去菜市場買菜了,爸爸在客廳裏打電話,跟王叔叔確認明天去房管局的時間。
我趁著這個空檔,從床頭櫃裏摸出平時吃的止痛藥。
白色的小藥瓶,裏麵還剩十幾顆。
我倒出來,放在手心裏。
如果一次性吃下去,應該就不疼了吧。
手指顫抖著,我把藥片往嘴裏送。
“楚姐姐。”
門猛地被推開,鄰居家的小男孩衝進來:
“你在吃糖嗎?甜不甜?”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一抖,藥片掉了一地。
“不是糖。”我的聲音幹澀。
小男孩好奇地蹲下去,伸手去撿:
“那是什麼?”
“豆豆,別碰。”媽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提著菜籃子進來,看到地上的藥片,臉色變了。
她快步走過來,把小男孩拉開。
然後把藥片一顆顆撿起來,放回瓶子裏。
“沐汐,藥不能亂吃。”
媽媽把藥瓶收進櫃子裏,語氣帶著責備,
“醫生說了,這藥一天最多吃兩顆,吃多了傷身體。”
小男孩被他媽媽叫走了,房間裏隻剩下我和媽媽。
媽媽在床邊坐下,重重地歎了口氣:
“沐汐,媽知道你疼,但你得忍著。”
“等王叔叔幫咱們把錢賺回來,咱們就去省城大醫院,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
“媽。”我看著她,
“你就沒想過王叔叔是騙子嗎?”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傻孩子,你想什麼呢?王叔叔怎麼可能是騙子?”
“我早查過他。”我說,
“他欠了很多錢,被法院列為失信人。”
媽媽的笑容淡下去:
“沐汐,你怎麼老是揪著這個不放?”
“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肯定是弄錯了。”
“不會弄錯的。”我堅持道,
“法院的公示很嚴格,不會隨便把人列進去。”
媽媽猛地站起來,語氣有些急:
“那你說怎麼辦?咱們家現在一分錢都沒有。”
“你的病要治,家裏的債要還,不靠王叔叔靠誰?”
我沉默了。
媽媽看著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沐汐,媽求你了,別再說這些了好不好?”
“媽心裏也害怕,但除了相信王叔叔,咱們還能怎麼辦?”
她說完,逃一樣地轉身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麻木地盯著天花板。
晚飯時,我把托人打印好的材料放在飯桌上。
那是王叔叔所有的負麵信息。
法院判決書、欠款記錄、失信公示,厚厚的十幾頁紙。
爸爸一看到那遝紙,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一把抓過去,翻了兩頁,然後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垃圾桶。
“沐汐,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爸爸的聲音壓著怒火,胸口劇烈起伏,
“家都快散了,你還在這兒添亂。”
“我沒有添亂。”我說,
“我隻是想讓你們看清楚事實。”
爸爸一拍桌子,打斷我的話,
“沐汐,他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你憑幾張紙就想否定他?”
媽媽也放下筷子,失望地看著我:
“沐汐,你這樣做,讓媽很傷心。”
我看著他們,覺得說什麼都沒用了。
就算沒有我,他們也會一頭紮進下一個騙局裏。
當天晚上,王叔叔打來電話。
說國外那邊有時差,資金審批流程很急,讓我們明天一早就去房管局。
爸爸滿口答應,掛了電話後,臉上難得露出笑容:
“老王辦事就是靠譜。”
媽媽也跟著喜笑顏開:
“是啊,等拿到錢,咱們家就能翻身了。”
她轉頭看向我:
“沐汐,明天辦完手續,媽就帶你去省城。”
“那邊有個專家,聽說治骨癌特別厲害。”
我沒說話。
媽媽以為我是累了,幫我蓋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