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在逐漸混沌的記憶中,看到了那兩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
是陸母和陸懷舟。
那年她還是個無憂無慮的研究生。
陸母是她在研究所實習期間的帶教恩師,她真的很善良很美好,幾乎傾盡全力教導培養薑臨夏,完全把薑臨夏當作女兒看待,甚至在打聽到薑臨夏家境貧寒後,經常用各種各樣的借口補貼,三不五時還會把薑臨夏帶回家吃飯。
薑臨夏也是在那時認識了陸懷舟。
他是陸家剛從國外留學回國的獨生子,是名正言順的圈內太子爺,成熟穩重,又長了一張清冷矜貴的臉,是不少女生眼中不折不扣的夢中情人,可他偏偏不近女色,除了陸母之外,他身邊甚至沒有第二個女人存在。
可令薑臨夏根本沒有想到的是,
陸懷舟見她的第一眼,就對她露出了溫柔的笑臉,對她說出了她此生都難以忘卻的話:“薑臨夏?你很特別。”
從那以後,
陸懷舟開始頻繁出現在她的視野中,他會給她準備驚喜禮物,會因為她一句話就跨越連夜回國見麵,會隨時隨地向她報備行蹤,甚至恨不得將自己牢牢綁定在薑臨夏的身後。
就連表白這種平常普通的事,他都花費千萬正式地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當著數千個觀眾的麵,珍重地對著薑臨夏深情表白,
“薑臨夏,我見你的第一麵,就確定我喜歡你。”
“做我女朋友吧。”
在遇到薑臨夏之前他是堅定的不婚主義,遇到她之後他心甘情願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連表白都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眼角微紅,
“從今往後,我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和傷害,我要竭盡全力保護你,直到永遠。”
說完,他隻和薑臨夏對視一眼,就激動地確定了她的想法,堂堂天之驕子緊張失態地把薑臨夏死死抱在懷中,深情地吻住了她。
她天真以為,
她和陸懷舟會順利結婚,相愛一生。
直到五年前的那個雷雨夜,
研究所在失憶藥物的研製開發方麵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陸母為促進藥物研製進程,獨自留守研究所,卻沒想到對手公司竟暗自派了十幾個打手闖進實驗室,妄圖搶走藥物研製相關材料。
陸母雖手無縛雞之力,但為了保護相關材料還是負隅頑抗,冒著生命危險反抗打手,第一時間給薑臨夏打去了求救電話。
可是,薑臨夏沒接電話。
她在親手為陸懷舟煲湯,根本沒有聽到手機鈴聲。
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沒有想到僅僅隻是因為一個未接來電,會葬送一條鮮活的生活,會害死最疼愛她的人。
等她聽到消息匆匆趕到研究所時,研究所一片狼藉,陸母渾身是血,死不瞑目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她是活生生被打死的,而十幾個罪魁禍首早已逃出生天。
縱使悲劇不是薑臨夏一手造成的,
卻沒人能夠不怪罪她,就連她自己都沒辦法不自責。
甚至有謠傳,研究所的大門密碼是薑臨夏拿了歹徒的好處故意泄漏的,盡管她不停辯解,可她早已被釘死在恥辱柱上,不論她說什麼都沒有任何人相信她。
陸懷舟趕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陸母慘不忍睹的屍身,他瞬間失控,他不敢想象陸母臨終前究竟有多絕望痛苦。
他就像是瘋子一樣慌不擇路地將所有的過錯歸咎在薑臨夏的身上,他拚命地搖晃她的身體,痛苦又絕望地痛哭:“為什麼不接電話?你要是接了電話,我媽就不會死!她明明對你那麼好,她恨不得把你當作親生女兒......”
薑臨夏沒有回答,隻是失聲痛哭。
真相就是如此,她確確實實造成了陸母的慘死,她確確實實應該受到懲罰,也確確實實應該為此贖罪。
這麼多年,她無數次在午夜夢回後選擇殺死殘破的自己,又無數次被殘忍的死神拒絕重新睜眼,其實吃失憶藥隻是她痛苦又無助的無奈選擇,
要麼失憶要麼死。
她妄圖用這種激進的方式暫時從無時無刻的愧疚和悔恨中得到喘息。
突然之間,
她的大腦猛地被一陣劇烈的疼痛侵蝕,她的思緒和記憶瞬間之內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細紗,她能夠感覺到她的記憶正在被慢慢吞噬,
她想,這應該是失憶藥成功生效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高興還是難過,她隻是任由自己的意識沉淪,她無奈地流下了眼淚,
隻要七天,她就會徹底忘卻陸懷舟,
在這期間她會竭盡全力滿足陸懷舟的任何要求,她會贖罪到她忘卻一切的那一刻。
這是她暈倒前最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