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場瞬間大亂,所有人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尖叫逃竄著。
溫言卿第一時間,找了桶水,下意識撲向了離他最近的裴忱月,等他再打算弄第二桶水的時候,卻隻見宋錦昭撲通一聲,直接跳下了河。
等她再爬上岸時,全身狼狽不堪,發髻散亂,衣不蔽體,裸露出來的傷疤紅腫不已,甚至已經長起了血泡,看上去駭人至極。
“錦昭,你沒事吧?”溫言卿慌了神,快步走過去,想要將她護在懷中,卻被裴忱月給打斷,她一把扯住他的袖口,眼淚降落欲落,
“姐姐,你故意搶走我和言卿哥哥親手做的燈籠也就罷了,還故意把它毀掉,妄想燒死我,姐姐,你真是......好狠的心。”
此話一處,溫言卿立馬低頭看宋錦昭,沒了接下來的動作,
“此話當真?”
宋錦昭說不出話,喉間幹涸,每動一下都扯著皮膚,傷口處的劇痛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用盡全身力氣,搖了搖頭。
可她的沉默,在他眼裏,卻是無聲的承認。
溫言卿居高臨下睥睨著他,眼底再沒有往常的溫柔眷戀,轉而變為一片冰涼與厭惡,
“宋錦昭,我從未想過你是這樣惡毒的人,虧我這段時間還覺得虧欠了你,對你百般寵愛,可你卻三番四次置月兒為死地,今日我不再管你,無論是死是活,都是天命所歸。”
說罷,他揮揮衣袖,抱著哭的梨花帶雨的裴忱月,頭也不回地回府了。
人群散去後,幾名乞丐圍上前來,粘膩的目光在宋錦昭身上遊走著。
其中一個膽大的說道,“這就是那小姐說的那小娘子?哎喲,生的跟天仙似的,這下可便宜咱哥倆了。”
“小姐有吩咐,說別給玩壞了,留她一條狗命,明早上把她丟在大街上,讓所有人都看看她這副浪蕩的模樣。”
乞丐們對視一眼,哄笑起來。
宋錦昭自知他們口中說的小姐是誰,也明白這是裴忱月的手筆。
但如今,她身受重傷,雙拳難敵四手,隻能極力遏製住顫抖著的聲線,威脅道,
“你們可知我是誰?我乃昭陽公主,都給我滾開。”
乞丐們非但不害怕,反而笑的比之前更加浪蕩,他們走上前來,用力撕扯著她身上的衣物,甚至還猛地往她臉上甩了一巴掌,
“你是昭陽公主,我還是天王老子呢,小賤蹄子,死到臨頭還敢囂張。”
宋錦昭被這一巴掌打的頭暈眼花,兩眼一黑,隻聽得見嗡鳴聲。
她躺在地上,淚流不止,絕望和無助早已籠罩了全身。
還有五天......明明還有五天......她就能見到自己心愛之人。
蕭凜,我等不到你了。
昏迷過去的最後一眼,她似乎又看到那個匆匆趕來的身影,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
“滾開,都給我滾開,別碰錦昭。”
再睜眼時,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處簡陋的茅草屋裏,身下躺著的床,也隻有薄薄一層枯草。
“醒了?”周伯連忙倒了杯溫水,遞到她嘴邊,“現在感覺身體怎麼樣?”
宋錦昭認得,這是之前的鄰居,周伯。
周伯家裏貧窮,因此在她做殺豬女那會,她經常照拂他家。
“沒事,我好多了,謝謝你,周伯。”
說著,宋錦昭掙紮地往門外走,周伯眼見勸不動,便也隻好派了輛馬車,送她回府。
等她虛弱地回到府中時,路過書房,卻聽見裏麵傳來的說話聲。
“自從那裴小姐來了之後,這裏可真是被吵得雞犬不寧。”
溫言卿的聲音傳來,帶著些無奈和寵溺,
“忱月做的那些事,我都清楚,也知道,無非是些宅裏婦人爭寵的把戲。”
另一道聲音有些驚訝,“既然你知,何必讓宋錦昭受那樣的委屈,據我所知,她昨晚可是差點被幾個乞丐......”
“忱月她......是尚書府嫡女,於我的仕途......”
剩下的話,他沒說,宋錦昭也知道了。
為了仕途,為了討好裴忱月,對她這個發妻冷眼相待,縱容裴忱月對她的再三陷害。
用她的遍體鱗傷,來博得裴忱月一笑。
用折磨她,來成為取悅裴忱月的手段。
用她的生命,來博得他的前程。
即使對他無意,此刻,宋錦昭的心,仍像被千萬根毒針紮進,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段日子忱月是受了不少苦,但我會補償她的,等回了京......”
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巨響,書房的門被猛地踢開。
宋錦昭陰沉著臉走了進來,她的臉色格外蒼白,眼睛卻紅的快要滴血,恨意翻湧。
她快步走到溫言卿麵前,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溫言卿,你當我是什麼?仕途上的墊腳石嗎?”
溫言卿沒有反駁,盯著她蒼白如紙的臉,眼裏竟湧現了些難得的愧疚,
“京城不比這裏,官場艱難,處處都要靠人脈,此次入京如若不是有忱月在聖上麵前替我美言幾句,我也不會早早就穩坐上了翰林院侍講這一位置。”
說著,他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語氣軟了下來,
“錦昭,你是我的發妻,我怎能不在意你,但為了我的仕途,為了我們能有更好的生活,錦昭,隻能委屈你了。”
嗡的一聲巨響,他的一番話,如驚雷版在她耳邊炸響,即使已經有了猜想,可當親耳在他口中聽到時,她依舊覺得不可置信。
極致的憤怒湧上心頭,她沒再解釋他那職位是她替他博得的,也沒有再歇斯底裏地質問他,反而從身後的書桌上提筆,寫下一封休書。
她將那休書遞到他的手邊,聲音冷漠,
“既如此,裴忱月這樣看我不順眼,你何不直接休了我,回京之後,你迎她入門,娶她為正妻?”
“此話當真?”溫言卿心中一喜,但想到些什麼,又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錦昭,此後你雖為妾室,但在我心中你與忱月一樣重要。”
宋錦昭點了點頭,親眼看著他在右下角寫完名字後,臉色這才稍稍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