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義診棚外排起了長隊。
陸淮坐在正中間,桌前被圍得密不透風。
念念縮在角落幹嘔,胃裏空蕩蕩的,除了酸水什麼都吐不出來。
陸淮剛拿起水瓶,院長見縫插針,拽著念念擠開人群衝到桌前。
“陸醫生,麻煩您給看看這孩子吧。”
“她吐了好幾次,一直喊疼,臉色也不對勁。”
陸淮擰開礦泉水瓶的手一頓。
視線掃過念念那張蠟黃的小臉,眉頭皺起。
他放下水瓶,拿起聽診器示意院長把人往前送。
剛湊近,陸淮猛地向後仰身,椅子在地上一劃,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用手背擋在鼻子前,嫌惡地扇了扇風。
“這孩子身上什麼味道?”
“剛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
他的聲音沒有壓低。
周圍排隊的病人都聽到了,紛紛捂著鼻子指指點點。
“什麼味啊,這麼衝。”
“哪來的小乞丐,臭死了。”
“這孩子,怎麼臟成這樣?”
我飄在半空,看著念念把頭死死埋進胸口。
我的念念,以前最愛幹淨。
裙角沾一點泥點都要哭著讓我擦掉。
可現在,那件粉色的外套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麵沾滿了泥土。
念念兩隻手死死絞在一起,眼淚叭嗒叭嗒往下掉,聲音細若蚊蠅:“叔叔,我不臭的......”
“是媽媽太冷了......我抱抱她,給她暖暖......才沒洗澡......”
“我不臟的......真的......”
陸淮沒聽全。
他隻抓住了那句“沒洗澡”。
他嗤笑一聲,把聽診器重重拍在桌上。
“江寧為了錢,特意把你弄成這副鬼樣子來惡心我?”
“當年為了錢作偽證,現在錢花光了,又想起我這個冤大頭了?”
他指關節扣著桌麵,咄咄逼人地看向院長:“孩子既然病了,江寧死哪去了?”
“想要我看病,讓江寧自己滾過來求我!”
院長摟緊了念念,嘴唇哆嗦半天。
她看看念念那張懵懂的臉,到底沒忍心當著孩子的麵說出“死”字,隻能把話咽回去。
“陸醫生,孩子媽媽......她真的來不了。”
“她......沒辦法來,也沒辦法來求你。”
陸淮根本不信。
他往椅背上一靠,滿臉譏諷。
“行了,別演了。”
“回去告訴江寧,這套對我沒用。”
“她願意躲就躲一輩子,別把孩子推出來博同情。”
說完,他隨手從藥箱裏抓起一盒最便宜的止痛片,揚手一扔。
“拿去吃。”
“下一位。”
藥盒在桌上滑行一段,撞在念念胸口,隨後掉進她懷裏。
念念慌忙抱住那盒藥,生怕陸淮反悔收回去。
那是醫生給的藥。
能治病的藥。
院長紅著眼圈,抱起念念往外走。
念念趴在院長肩頭,視線一直黏在陸淮身上。
陸淮已經換了副麵孔。他摸了摸下一個小病患的頭,柔聲細語。
“小朋友,哪裏不舒服呀?”
我看著這一幕,魂魄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扯開。
陸淮。
你把溫柔給了全世界。
唯獨對你的親生女兒,吝嗇得連個好臉色都不肯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