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一個論壇裏看到一個匿名的帖子。

“我討厭自己的女兒正常嗎？”

下麵一條高讚評論吸引了我的目光。

“很正常啊，我就很討厭我女兒。”

“憑什麼我懷胎十月，身材走樣生出的女兒，卻能輕易搶走我所有的寵愛？”

“甚至因為她，我原本正在上升的星途也毀了。”

“所以我從小就貶低她，讓她不自信，最終長成人人都厭惡的性子。”

“我還給她報名了《人生交換體驗》節目，準備在節目播出期間徹底毀了她。”

我看得渾身發冷。

因為那語氣，像極了我的母親。

……

“媽，我不想參加那個節目。”

我放下筷子，開口打破飯桌上的沉寂。

聞言，媽媽正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瞥我：“為什麼？”

“要高考了，我想複習。”

“就你？”

她瞬間嗤笑出聲，像是聽見什麼笑話。

“你那不上不下的成績，複習有什麼用？多考二十分能上清華還是北大？”

“蠢的要死還愛臨時抱佛腳，當初花了那麼大代價就生出你這麼個玩意。”

一直沉默的爸爸歎了口氣，開口。

“孩子不想去就算了，那種體驗節目挺苦的，她受不了。”

“苦？”媽媽把筷子一撂，臉色因為爸爸的話而變得陰沉至極。

“就是被保護得太好才不知好歹！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片場摸爬滾打了。”

“現在讓她體驗體驗不同的世界，才知道我們有多辛苦，我這還不是為她好？”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說紅就紅。

“要不是為了生她，我身材會走樣？星途會毀掉？現在連教育孩子都要被你們父女倆聯手反駁是吧？”

“我就知道生個女兒是來和我討債的，整天和爸爸說話嗲聲嗲氣，和我說話就死人臉？我欠你們的？”

她又瞪向爸爸。

“還有你，你是不是嫌我生孩子之後身材走樣，所以心裏沒我了？還是說她在你麵前挑撥什麼了？才十八歲就學會搬弄是非……”

“好了好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在她說出更難聽的話來之前，爸爸連忙打斷，軟著聲音哄她。

“你知道的，我心裏隻有你，你別多想。”

這樣的場景，讓我的呼吸都停滯了幾分。

不禁又想起了今天白天看到的匿名貼，那句“我就很討厭我女兒”在我腦海中不停回蕩。

好像自從三歲那年，爸爸摸著我的頭誇我：“真是個小美人胚子。”

又開玩笑似的衝媽媽說了句。

“這幾年，你在家帶孩子倒是長胖了不少。”

那之後。

媽媽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永無止境的打壓，從不合身的衣服，甚至就連將臉洗幹淨，也會被她冷嘲熱諷。

“你非要這麼下賤，成天想著怎麼打扮的花枝招展勾引男人，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

後來更是發展到，爸爸但凡幫我說一句話，媽媽就會甩臉子裝委屈。

直到爸爸矮下身段哄她，留下我獨自難堪，這才作罷。

媽媽走到我麵前，高高在上地盯著我，語調冰冷。

“我警告你，去了節目組，別在鏡頭前麵掉眼淚，別裝可憐博同情。”

“要是讓我看到你耍花樣，回來有你好受的。”

我攥緊手指，把所有委屈死死憋回喉嚨。

其實很想問。

想問她為什麼在帖子裏那麼說，想問她是不是真的那麼恨我，想問她為什麼把人生所有的不順都推到我頭上。

可當我抬起頭，對上她那雙毫不掩飾厭惡的眼睛時，所有話都堵在了胸口。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