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江僵在原地,眼神在我和那個滿頭是血的司機之間來回遊移。
恐懼、憤怒、失望,各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精彩得像個調色盤。
司機捂著流血的額頭,跌跌撞撞地走下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他媽沒長眼啊!往哪踢呢?!”
我瑟縮著身子,眼淚奪眶而出,渾身顫抖得像片風中的落葉。
“對不起......對不起......我看到有老鼠......我太害怕了......”
我哭得梨花帶雨,把一個受到驚嚇的小女人演繹得淋漓盡致。
顧江終於反應過來,他衝上前,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沒事踢什麼油桶?!你有病啊?!”
他吼得撕心裂肺,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那是氣急敗壞的怒吼,是計劃落空的狂躁。
我呆呆地看著他,仿佛被嚇傻了。
“老公......我差點被撞死......你不關心我有沒有受傷,你為什麼......為什麼要罵我?”
我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盡的委屈和不解。
周圍已經開始有路人圍觀,指指點點。
顧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殺意。
他僵硬地抱住我,手在我背上拍了兩下,力度重得像是在泄憤。
“對不起老婆,我......我是太著急了。我怕你出事。”
他在我耳邊咬牙切齒地說著關心的話,身體卻繃得像塊石頭。
這時,那個司機走過來,凶神惡煞地想要索賠。
顧江狠狠瞪了他一眼,背對著我,做了一個隱晦的手勢。
那是“快滾”的意思。
司機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回到了冒煙的車裏,倒車離開。
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就這樣變成了一場鬧劇。
金小姐的消息幾乎是同時轟炸了我的手機。
“廢物!你是怎麼辦事的?!”
“這麼好的機會都能錯過!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那男的說他老婆像個白癡一樣踢翻了油桶!簡直是蠢豬!”
我感受著包裏手機的震動,心裏卻異常平靜。
回到遊樂園的長椅上,顧江給我買了一瓶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老婆,你先坐會兒,我去上個廁所。”
我知道,他是要去給金小姐打電話解釋,順便商量下一步的對策。
我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拿出偵探手機,果然看到金小姐發來的新指令。
“既然車禍不行,那就換個更直接的。”
“摩天輪。等升到最高點的時候,那個包廂的門鎖是可以從外麵打開的。”
“你隻要想辦法讓門‘意外’鬆動,把她推下去。”
“這次要是再失敗,你就別想要那三十萬了,連定金都給我吐出來!”
我看著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指尖輕輕摩挲著“推下去”這三個字。
推下去?
從百米高空墜落,粉身碎骨,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真是好狠的心啊。
沒過多久,顧江回來了。
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重新掛上了那副虛偽的溫柔麵具。
手裏還拿著兩張摩天輪的票。
“老婆,剛才嚇壞了吧?我們去坐摩天輪壓壓驚。聽說在最高點許願很靈的,我們去許個願,保佑我們以後平平安安,好不好?”
他蹲在我麵前,仰頭看著我,眼神真摯得令人作嘔。
平平安安?
他是想許願我早點死吧。
我看著他手裏那兩張薄薄的票根,仿佛看到了通往地獄的入場券。
但我沒有拒絕。
我接過票,對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啊,老公。我也想許個願。”
許願讓你和那個賤人,萬劫不複。
我們坐進了摩天輪的包廂。
隨著高度的緩緩上升,地麵的景物變得越來越小。
顧江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他的手一直放在包廂門的把手上,眼神飄忽不定。
當摩天輪升到一半時,他突然站了起來。
“老婆,這邊的風景好像更好,你過來看。”
他指著門口的位置,示意我過去。
那個位置,緊貼著門鎖。
隻要我靠過去,他稍微動一下手腳,我就能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掉下去。
我看著他充滿期待的眼神,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
顧江的手悄悄握緊了門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眼底閃爍著瘋狂的殺意。
我走到了他麵前,背對著門,看著他的眼睛。
“老公,你看下麵,好高啊。”
我輕聲說道。
顧江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
“是啊,好高......掉下去,肯定會死吧。”
他的手猛地用力,哢噠一聲,門鎖彈開了。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亂了我的頭發。
顧江猛地伸出手,想要把我推出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我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借力一轉,整個人貼到了側麵的玻璃上。
顧江推了個空,半個身子衝出了門外。
“啊——!”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雙手死死抓住了門框,雙腳懸空,在百米高空劇烈晃動。
我站在包廂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
風呼嘯著,掩蓋了他的求救聲。
我慢慢蹲下身,湊近他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老公,風景好看嗎?”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對準了他驚恐萬狀的眼睛。
“對了,忘了告訴你。”
“那個隻要我出意外就能賠三十萬的保險,受益人......”
“我已經改成我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