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陸澤遠是藝術界人人羨慕的模範夫妻。
他答應以我為原型創作九十九幅作品。
當第九十八幅作品完成後,我們卻死在了一場空難。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握緊我的手:
“雨凝,若有來生我一定為你完成那第九十九幅畫......”
再睜眼,我重生在高考結束的那天。
為了再續前緣,我在我們常去寫生的公園等了他四年。
看著他拿著畫筆向我走來,我滿心歡喜向他跑去。
他卻直接無視了我,牽起我身後美院教授女兒的手。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知道他想換人了。
1
“快看,那就是我們學院保研的陸澤遠!”
“聽說在山區待過,氣質就是沉穩!”閨蜜陳曦戳了戳我。
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公園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
他清瘦依舊,眉眼間多了幾分我未曾見過的堅定。
他四下張望,像在尋找什麼,眼神迫切。
當他視線與我交彙,竟是羞澀一笑。
他穿過人群,向我走來,和前世一模一樣。
血液衝上頭頂,第九十九幅畫的承諾在耳邊回響。
我抬起手,準備迎接他。
他可卻越過我。
走向了我身後的林薇薇,美院係主任的獨女。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堅定:
“林同學,我能有幸邀請你......做我的人體模特嗎?”
整個會場霎時安靜下來。
人體模特?!
林薇薇的臉頰瞬間爆紅,眼神躲閃,卻又帶著一絲隱秘的竊喜。
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有震驚,有曖昧,更多的是看好戲的興奮。
“天啊!陸澤遠也太敢了吧!”
“這可是林大小姐!他居然開口就要人家當人體模特!”
“薇薇,別答應他!這種要求太過分了!”一個愛慕林薇薇的男生忍不住出聲。
陸澤遠卻置若罔聞,目光灼灼地盯著林薇薇。
“我的畢業作品,我想畫你。”他的聲音清晰而執著。
林薇薇咬著下唇,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我願意。”
眾人嘩然。
我呆坐原地,世界靜默無聲。
他甚至沒用餘光掃我一下。
我踉蹌離開遊園會。
陽光灼熱,刺得我睜不開眼。
腦海裏,陸澤遠走向林薇薇的畫麵,一遍遍回放。
他想畫的,從來不是我。
是林薇薇。
前世,林薇薇也曾熱烈地追求過陸澤遠。
那時,他已經和我在一起。
他曾對我說:“雨凝,別多想,我隻愛你。”
我信了。
現在想來,多麼可笑。
回到家後,我聲音沙啞:“爸媽,係裏有個出國交流的名額,我想爭取。”
他們都愣住了,麵麵相覷。“雨凝,那你等了那麼久的澤遠......”
“我不喜歡他了。”
話音落下,我苦澀扯了扯唇。
這麼多年來,連家人都習慣了我對他的等待。
可憐我滿心期盼要和他再續前緣。
到頭來竟是個小醜。
路過畫室。
他正手把手地教林薇薇調色,指尖有意無意地觸碰,空氣中彌漫著曖昧的氣息。
林薇薇微垂著頭,臉頰緋紅,看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少女的崇拜與羞怯。
“這樣畫,色彩會更飽滿,更有層次感。”
他的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曾天真地以為,他對我的嚴厲,是對藝術的極致追求,是對我的高標準嚴要求。
現在我終於明白,那不過是因為,我不配得到他的溫柔與耐心。
我平靜地收回目光,臉上沒有一絲波瀾,走向教務處。
出國交流申請表,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晰而用力。
教授接過我的申請,連連笑著點頭。我微微揚起嘴角。
陸澤遠的第九十九幅畫,注定與我無緣。
但我的世界,也不再需要他來增添色彩。
3
回到教室後,林薇薇煩躁地將畫筆摔在調色盤上。
"煩死了!那個陸澤遠甩都甩不掉!"
"他今天又在畫室外麵堵我,送了一堆我根本不用的德國素描紙。"
她是我們專業公認的才女,此刻卻秀眉緊蹙。
我正對著畫架,聞言,筆尖一頓。
林薇薇不是追求過陸澤遠嗎?
我心下疑惑,下意識開口:
"我看他送你限量版畫材,請你參加私人藝術展,你都接受了。"
林薇薇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拿起一塊幹淨的布擦拭手指。
"收了就要交往?"
"送我東西的學長多了去了,陸澤遠算什麼?"
她從旁邊一個嶄新的畫材箱裏,取出一盒進口顏料,隨手打開。
"喏,這幾支顏色太跳了,不適合我的風格,你們誰要?"
我看著那盒顏料,手指微微收緊。
那是"大師級"係列,每一支都價格不菲。
幾個同學圍了過來,挑選著自己喜歡的顏色。
林薇薇將一支鈷藍色丟給我:"這個給你吧,雨凝,我看你最近畫的色調比較暗。"
我接過那支顏料,喉嚨有些發幹。
前世懷孕時,我想買一套好點的礦物顏料,可他卻說。
"創業初期,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
"孩子出生後開銷更大,別任性。"
我把那支顏料握在掌心,冰涼的金屬管身硌著皮膚。
而今,隻要林薇薇隨口提起欣賞某位畫家的用色。
第二天,陸澤遠就會將那位畫家的全套作品集和相關畫材送到她麵前。
她的畫位旁,堆滿了各種昂貴的、未拆封的禮物。
愛與不愛,原來如此清晰。
周末的畫室格外安靜,我埋頭趕著交換生項目的作品。
連續十幾個小時沒有休息,眼睛幹澀酸痛。
調色盤裏的藍色用完了。
我找出林薇薇給的那支鈷藍色,準備擠一點出來。
"你怎麼能用這個?"
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猛地回頭,撞進陸澤遠陰沉的視線裏。
他終於正眼看我了。
二十年後重逢,這是他對我的第一句話。
他幾步上前,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顏料管。
"啪!"
鈷藍色顏料狠狠砸在地上,管身癟了下去,顏料濺得到處都是。
我的畫稿,那張熬了無數個夜晚的心血,被染上了一大塊刺目的藍。
他朝我怒吼道:
"這是我送給薇薇的!你從哪裏偷來的!"
偷?
二十年的相濡以沫,換來這樣一個字眼。
"你幹什麼!"陳曦從畫架後衝了出來,擋在我身前。
"這是我親眼看見薇薇把顏料送給雨凝的!你憑什麼說她偷!"
陸澤遠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看向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林薇薇,語氣瞬間緩和下來,帶著一絲委屈。
"薇薇,這個顏料很難買到的,花了我大半個月的生活費......你還是自己用吧。"
林薇薇皺了皺眉,拉起我的手腕:"雨凝我們走,別理他!我請你喝咖啡,晦氣!"
陳曦也憤憤地瞪了陸澤遠一眼,和我一起離開。
陸澤遠沒有看我,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林薇薇。
那種眼神,充滿了急切和討好。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4
陳曦咬著吸管看著林薇薇:“薇薇,真不打算和陸澤遠說清楚?他現在每天黏著你。”
她笑了,笑得很平靜:
“沒什麼好說的,雖然家裏窮了點,但是他的專業沒話說,能讓我順利畢業。先他吊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再考慮要不要答應他。”
聽到她的話,我的內心還是會刺痛。
一個月後,陸澤遠和林薇薇交往的消息傳遍美院的每個角落。
“陸澤遠就是衝著係主任女兒的身份來的。”
“攀高枝唄,圈裏誰不知道林家的關係網。”
我以為這些話會刺痛他,會讓他收斂,畢竟他那麼在乎臉麵。
可是他更加瘋狂。
他將林薇薇的側臉剪影融入自己的畫作簽名。
每一幅新作,都帶著她的影子。
他在展覽開幕式上公開宣布,“她是我藝術生命的靈感源泉。”
我站在角落,手指掐進掌心。
前世,我兒子把我和他的合照設成手機壁紙。
他冷著臉:“不專業,藝術家要有神秘感。”
如今他在眾目睽睽下,將林薇薇的臉印在每一幅作品上。
原來他可以這樣熾熱。
原來他可以這樣不顧一切。
林薇薇的父母震怒,當眾訓斥陸澤遠:
“藝術是嚴肅的,不是談戀愛的工具!”
禁令下達,他們被勒令分手。
陸澤遠沒有退縮。
他在全係師生麵前單膝跪地:“我會用全國青年藝術家金獎證明自己,證明我配得上薇薇。”
林薇薇哭著撲進他懷裏。
學生們歡呼,老師們搖頭。
我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著一切。
全國青年藝術家金獎?
陸澤遠哪來的底氣?
除非......
一個可怕的想法閃過。
前世,我憑《文明的薪火》獲得了金獎。
那幅畫的每一筆,每一個構思,陸澤遠都曾參與討論。
他曾說:“這構圖太妙了,是你藝術生涯的巔峰。”
那筆獎金,成了我們共同畫室的第一桶金。
他重生了,他知道獲獎作品的一切細節。
我推翻原有構思,熬了一個月通宵。
《火種》,我的新作,融入了前所未有的個人體悟。
比賽當天,展廳人聲鼎沸。
“這是誰的作品?太震撼了!”
“光影處理簡直是大師手筆!”
“陸澤遠果然名不虛傳,《不滅的星光》絕對金獎預定!”
我的心跳停滯了一拍。
擠進人群,我看到了那幅畫。
與我前世《文明的薪火》如出一轍的構圖。
相同的光影處理和色彩基調。
隻是署名變成了“陸澤遠”。
我們目光相遇,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握緊了拳頭,沒想到陸澤遠能幹出這種事。
他明知道我有多在乎這幅作品。
可現在......
看著畫作上刺目的署名,我擠開人群衝到陸澤遠麵前。
強壓著心頭的酸楚,再次開口道:“就為了得獎後名正言順的娶林薇薇?”
陸澤遠囁嚅著嘴唇,支支吾吾半晌,垂著眸低聲道:
“不是的,不是為了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