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妹哭著說我為了給遊戲氪金,不惜偷拍她的私密照賣錢。
我媽當場摔了我的手機,她不聽任何解釋,認定我的“網癮”病入膏肓,親手將我送進了戒網所。
進去之前,親戚們都勸過她:
“聽說裏麵都是電擊治病,有的孩子進去......這一輩子反而廢了!”
我媽眼神冰冷,語氣斬釘截鐵:
“真要廢了,我會養她一輩子!”
三年後我“戒癮”出來,她紅著眼牽起我的手:
“現在你終於變成好孩子了,知道錯了就行,跟媽媽回家吧。”
我下意識避開她的觸碰,眼神迷茫:
“電擊有後遺症,我記性不太好了。”
“這位阿姨,你是誰啊?”
1
媽媽聽到那句“阿姨”,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有些手足無措,試圖再次靠近我,“小雨,你別嚇我......我是媽媽啊!你怎麼會不記得了?”
看著她幾乎要哭的模樣,我臉上的迷茫漸漸褪去,依稀想起她幾分。
我揉了揉額角,低聲說:“......抱歉,剛出來,頭有點暈。”
這句解釋漏洞百出,但她如同溺水的人抓到浮木,緊緊握住我的手。
“沒事沒事,也是媽媽不好,把你送來這裏待了三年,隻怕裏麵的日子也不好過吧?行了都過去了,我們回家,媽媽給你做好吃的,給你補補......”
我點了點頭,原來她知道在裏麵的日子不好過啊。
上車後,媽媽這一路都拉著我的手,仿佛一鬆手我就會消失一般。
我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內心沒有一絲回家的喜悅,反而心靜如水。
家?那不是我的家啊。
爸爸去世後,媽媽改嫁了,家裏多了個繼妹顧雪兒,從此那個家就隻剩下我這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剛進門,顧雪兒就舉著個誇張的禮花筒蹦出來,“砰”的一聲,彩帶飄落。
“姐姐!歡迎回家!”
她笑得甜美又無辜,上來就想挽我的胳膊。
我側身避開,沒理會她僵住的笑容。
我憑著淺薄的記憶,走向我以前住的房間,應該說現在是個雜物間了。
媽媽趕緊跟過來,有些局促地說:“你的房間......雪兒有時候會放點東西,但我收拾了一下,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
我沒說話,隻是蹲下身,翻找了很久,終於想起一個位置。
牆角幾本舊書之下,我摸出了那個小鐵盒。
打開鐵盒,裏麵是爸爸唯一一張單人照片,還有一枚他留下的銅質印章。
東西還在,我鬆了口氣,把鐵盒塞進了隨身的背包裏。
“小雨,先吃飯吧?你看你瘦的......”
媽媽在門口小聲喚我,語氣裏帶著討好。
飯桌上,顧雪兒故作天真地問:“姐姐,戒網所裏是不是特別可怕呀?是不是天天都要被電擊呀?”
我扒拉著碗裏的飯,眼皮都沒抬:“不可怕,作息規律。”
她眼底閃過失望,媽媽趕緊給我夾了塊排骨,試圖打圓場:“好了好了,先吃飯,不說這些了。”
快吃完時,顧雪兒突然跑回房間,拿出一個嶄新的智能手機,遞到我麵前,臉上掛著看似體貼的笑:
“姐姐,給你的!最新款哦!你以前那個舊手機不是早就不能用了嘛,這個給你,以後可別再......”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別再“偷拍”她了!
媽媽見狀臉色一變:“雪兒!”
她嗬斥了一聲,但隨即語氣便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你姐姐剛回來,說這些做什麼,不許再說咯。”
那輕飄飄的責怪,與其說是訓斥,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息事寧人的姿態。
顧雪兒撇了撇嘴,沒再說話,眼神裏卻閃過一絲得意。
我看著那台刺眼的手機,又看看一臉“我為你好”的繼妹,最後目光落在媽媽的臉上。
不,她不是我的媽媽了。
這三年裏,我有了“新媽媽”。
是戒網所的保潔周阿姨,她孩子早死了,總說我有幾分像她的女兒。
這三年,她總是偷偷給我留好吃的,相信我是好孩子,鼓勵我以後會有更好的人生。
我們約好再過半個月,等她在城郊安頓好屋子,我就去找她。
她說,她的小房子不大,但永遠有我的一雙碗筷。
2
見我不為所動,顧雪兒故意將那部嶄新的手機強行塞進我手裏。
一時間,冰涼的金屬外殼硌得我的掌心發疼。
“姐姐你就收下吧,”她聲音帶著委屈的顫音,“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當年的事都過去了......我都沒怪你了。”
我鬆開手,看著新手機掉落在地上。
“我不要。”
媽媽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小雨,妹妹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把我送到戒網所的好心嗎?”
顧雪兒一聽這話,眼圈瞬間紅了,淚水說掉就掉:“媽,你看姐姐......她果然還在恨我......”
“我不需要新的手機,我隻要我原來的手機。”
我打斷她,直直看向媽媽,“被你親手摔碎的那個。”
這話一出,餐桌上頓時安靜得可怕。
顧雪兒突然激動起來:“那個破手機裏都是我的私密照!姐姐你瘋了嗎?難道你還想......”
“裏麵隻有我和爸爸的照片。”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顧雪兒的哭訴戛然而止,“裏麵隻有他給我講的睡前故事錄音,隻有他最後一次陪我去遊樂園的視頻。”
媽媽嘴唇動了動,臉色發白:“小雨,那些都過去了,你都長大了。”“過不去......你當時摔手機的時候,連開機確認一下都不肯。”
我盯著媽媽的眼睛,“為什麼不相信我?”
記憶洶湧而來,三年前顧雪兒就是這樣哭著指控我偷拍,而媽媽甚至沒打開手機查看所謂的“證據”,就毀了它。
“媽,這三年你就來過三次戒網所,但三次我都說我是被冤枉的。”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可你每次都說,雪兒是那麼善良的孩子,怎麼會誣陷我?但小時候你隻是我的媽媽時,也總說我是善良的孩子啊看,那為什麼就不信我呢?”
媽媽一時語塞,顧雪兒忙抓住媽媽的手臂,“媽,姐姐這明顯是在開脫,當初我的私密照都被發在網上了,還能有假?”
媽媽沉默幾秒,看我的眼神逐漸變冷。
“林雨,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雪兒千方百計想跟你和好,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
她指著地上的手機,“三年了,你不但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當年那些照片是我親眼所見,難道雪兒會拿自己的清白冤枉你嗎?”
“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在戒網所三年,每年我都去問你知不知錯,可你每次都執迷不悟!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誰都不想再追究過去的事,你偏偏還要提起。”
顧雪兒在一旁小聲啜泣:“媽,別生氣了,就當姐姐說的是真的吧,都是我的錯還不行嗎?”
“雪兒,你沒有錯!”媽媽直接把矛頭對準我,“林雨,今天你必須給雪兒道歉!三年前你就欠她一個道歉!”
3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媽媽的那句“道歉”像淬了冰的針,紮進我心裏最疼的地方。
“道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笑,笑得比哭還難聽,“媽,你還記不記得我六歲那年,你教我騎自行車?”
媽媽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說起這個,眉頭皺得更緊:“現在說這些幹什麼!”
“我摔了跤,膝蓋磕得全是血。”我努力回憶著那些快要被遺忘的過去,繼續說著:“你一邊給我塗紅藥水,一邊說‘小雨別怕,媽媽在’。”
顧雪兒聽著,有些不安地拽了拽媽媽的衣角。
“可現在我比那時候疼一千倍,”我指著自己的心口,“你卻站在害我的人那邊。”
“你胡說什麼!”媽媽猛地拍桌而起,“雪兒什麼時候害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做錯事!”
“我最大的錯事,就是這三年還期待著你會跟信我。”
“戒網所裏每次電擊治療,我都咬著牙想,媽媽要是知道真相,一定會心疼我的。”
我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可現在我才發現,你不是不知道真相,你隻是......不在乎真相,不在乎我。”
媽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卻依然強硬:“我不在乎你?我要是不在乎,會每年都去看你一次?會給你這幾天就安排好適合的工作?"
“安排工作?”我扯了扯嘴角,“我當初連高中都沒上完,現在你讓我去工作?這就是所謂的為我好?"
媽媽卻不認為自己有錯,“你從戒網所出來的,有份工作就不錯了。”
顧雪兒也跟著插話:“對啊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媽都是為了......”
“為了什麼?”我打斷她,直視著媽媽,“為了讓我永遠記住這個‘教訓',為了讓我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林雨!”媽媽氣得渾身發抖,“你真是無藥可救!”
“媽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你變了,你才是無藥可救。”
我轉身推開防盜門,冬夜的寒風灌進來,吹散了最後一點溫度。
“站住!”媽媽在身後厲聲喝道,“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的手在門把上頓了頓。
我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快要散在風裏,“從你摔碎我的手機時,從你狠心把我送去戒網所那天起,我就沒有家,沒有你這個媽媽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響起。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
4
從家裏出來後,我摸了摸口袋,一無所有。
距離和周阿姨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多天,我得先找個臨時工,至少讓自己不餓死。
可我高中都沒讀完,又頂著“戒網所出來”的名聲,連便利店收銀都不要我。
最後我隻能去一家小餐館問要不要洗碗工。
老板娘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我們可不招童工。”
我挽起袖子就蹲到水池邊:“就當我是來做兼職的學生吧,讓我試試吧。”
老板娘似乎看出我的困境,終於鬆口,“那給你按天結算,50一天,要是沒住處,隔壁的小旅館30一晚。”
我用力點頭,夠了,吃住一天50足夠了。
之後的十天,我像個陀螺般在餐館打轉。
手上起了水泡,腰疼得直不起來,但想到周阿姨說“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就覺得一切都有盼頭。
眼看著跟約定的時間隻差三天,媽媽卻突然找到了餐館。
她穿著精致的羊絨大衣,與油膩的地麵格格不入。
“小雨!”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係著圍裙,滿手泡沫的樣子,“你怎麼在這種地方......”
我繼續低頭刷碗:“打工賺錢,不行嗎?”
她眼圈一下子紅了,上來就要拉我:“跟媽媽回家!你才多大年紀,怎麼能幹這種活!”
我躲開她的手,碗碟在池子裏哐當作響。
老板娘聞聲出來:“怎麼回事?”
媽媽立刻換上得體笑容:“我是她媽媽,孩子不懂事跑出來做兼職,給您添麻煩了。”
說著她掏出幾張鈔票塞過去:“這些天多謝您照顧,我現在就帶她回去。”
“我不走。”我站在原地,“我幹完最後三天就要走了。”
媽媽臉色沉下來,把老板娘拉到一旁低聲說話。
我聽見“戒網所”“心理問題”之類的字眼,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老板娘再過來時表情就變了:“小林啊,你明天不用來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50塊工資塞給我:“你這孩子也不容易,但咱們小店經不起折騰......”
媽媽得意地拉起我的手:“看見沒?離了媽媽,你連洗碗都沒人要!”
我甩開她,把錢仔細折好放進口袋:“媽,你知道我這十天洗了多少碗嗎?”
“四千六百個。”我看著她錯愕的表情,“每個碗我都洗得幹幹淨淨,從沒打碎過一個。”
“可你輕飄飄幾句話,就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
媽媽惱羞成怒:“我是為你好,難道看你淪落成洗碗工就是對的?”
“那把我送進戒網所就是為我好?當著外人麵揭我傷疤就是為我好?”
老板娘尷尬地躲回後廚。
媽媽深吸一口氣,突然軟化語氣:“小雨,媽媽知道錯了。以後你想上學就上學,想工作媽媽給你安排正經工作......”
“太遲了。”我解下圍裙疊好,“我和新媽媽約好了,三天後我就去接她。”
媽媽的表情瞬間扭曲:“什麼新媽媽?你除了我這個媽,哪還有別的媽?肯定都是騙子!”
“不,她相信我。”我輕聲說,“她就是我媽媽。”
見我執迷不悟,媽媽直接放下狠話:“我看你撐到什麼時候!最後要餓死了,還不是得乖乖回來找我!”
等她走了,我也不再為難老板娘,離開了這裏。
三天後,我按照地址找到城郊的小院。
遠遠就看到周阿姨係著圍裙在門口張望,看見我,她立刻小跑過來:
“小雨來了,快看,阿姨剛收拾好的屋子!”
她拉著我走進小屋,雖然簡陋但窗明幾淨,窗台上還擺著盆小雛菊。
“以後這就是你的家。”她揉揉我的頭發,“咱們娘倆,好好過。”
我望著這個真正屬於我的家,三年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