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次被豪門保姆跟她的女兒調換身份後,我徹底服了。
認親那天,假千金誣陷我砸碎了她的長命鎖。
麵對爸媽的指責,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於是一轉身,我直接一頭撞向柱子,弄了個頭破血流。
爸媽嚇得連忙叫醫生,臉色慘白一片。
弟弟一邊安慰哭泣的假千金,一邊警告我:
“你再怎麼無理取鬧,我都不可能認你這個姐姐!”
我聽後點點頭,拿起餐刀就往臉上戳:沒問題大少爺,我這就主動銷戶!
弟弟手忙腳亂,一把奪過刀具,看著我滿臉驚慌失措。
回到家後,假千金作勢要拖著行李箱往車流裏衝:都是我的錯,才害得妹妹受傷,我這就離開!
我看著她和家人拉拉扯扯的模樣,不厭其煩地直接推開了她。
想走還帶累贅,真麻煩!
話音未落,我在刺耳的刹車聲中,被撞飛數百米。
眾人驚懼的哭喊聲在耳邊模糊,我終於閉上了眼睛。
1.
我是被一陣刺鼻的消毒水味嗆醒的。
假千金林沫橙依偎在媽媽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也不知道妹妹受什麼刺激了,突然就跑到馬路上......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點走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這熟得不能再熟的台詞,讓我連眼皮都懶得掀。
前幾次拚命活著卻死的那麼快,這次都主動找死了怎麼反而活著?
我那個沒頭腦的弟弟林明遠立馬上前,義憤填膺地說道:
“爸媽,你們也看到了,都是林秋自己衝著車流跑過去,沒人逼她!”
“而且怎麼恰好那輛車就能停下,讓她被撞飛出去都能堪堪吊著一口氣?”
“肯定是她提前聯係了人來配合,想趁機嫁禍給橙橙姐!”
林明遠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認定了一切都是我自導自演。
我恰巧在此時終於醒來,腦袋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身上還多出骨折和挫傷。
他轉頭就把怒火投到了剛蘇醒的我身上。
“林秋!你就非要逼死橙橙姐嗎?!”
“橙橙姐都已經傷心成這樣了,你怎麼還死皮賴臉的躺著!”
他說著,不管我渾身動彈不得的虛弱模樣,強行把我拖下床。
“別裝死,起來給橙橙姐道歉!”
而我頭暈腦脹趴在地上,一抬頭正好看見了牆角的呼吸機插頭。
於是在林明遠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伸手,直接拔了電。
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立刻響徹了整間病房。
原本還在安慰假千金的爸媽瞬間白了臉。
病房裏又是一陣混亂,醫生護士聽到動靜連忙衝了進來。
在豪門加持下的VIP病房效率是頂尖的。
片刻後,我又被從死亡邊緣拽了回來。
眼看又沒死成,我心裏一陣惋惜:有時候有錢也挺耽誤事的。
想找死都死不了!
醫生翻著病曆,語氣嚴肅:
“你們不要刺激重傷的病人,隻有情緒穩定好好修養,才有助於恢複。”
醫生的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林家眾人的腦袋上。
林明遠還想說些什麼,爸爸直接一巴掌打斷了他的話:
“你這臭小子!還敢胡說八道!你看看你都把你親姐逼成什麼樣了?”
爸媽臉上滿是懊惱,愧疚地拉住我的手:
“小秋......”
可沒等他們說完,林沐橙帶著哭腔的聲音就出現了:
“爸媽,你們別怪弟弟,他都是因為擔心我才會做錯事,我這就離開......”
林明遠一聽,馬上跳起,站在她身前發誓道:
“不怪橙橙姐!我就是看不慣林秋裝模作樣,反正不管你們怎麼說,我都隻認她一個姐姐!”
看著這幅姐弟情深的畫麵,爸媽也於心不忍,立刻嚴肅表態:
“橙橙,你放心,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女兒!誰也搶不走你的位置!”
這些話,如果是第一世的我聽見,恐怕會傷心欲絕吧。
還好,我已經活了八世了,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樣的話語。
如今再聽,隻覺厭煩。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眼前溫情脈脈的一家人。
黑暗裏,過往重生的回憶又如潮水般襲來。
我是個普通人,出生在鄉下一戶重男輕女的家庭裏,早早輟學打工,供養一家。
原本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但25歲那年,養母突染惡疾。
我衣不解帶照顧她直至末時,瀕死之際,她告訴了我真相,我是京城首富林家的親生女兒。
為了逃脫被嫁給村口老光棍換彩禮的命運,我在她去世當晚,帶著所有錢財,找回了家。
可親生父母並不歡迎我的到來,以至於我連續七次死在了假千金的手段下。
地府辦事處的人員感念我身世悲慘,特準了我重生的機會。
我又爭又搶了七次。
最後一次機會,我卻不想爭了。
2.
我一秒都不想跟這群偽善的家人待下去。
一心隻想趕緊結束此生,然後隨便投胎個貓狗蟲蟻。
總之不想再當人了。
正當我閉目養神,專注想著怎麼才能高效去死的時候。
下一秒,林明遠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林秋!橙橙姐參加不了比賽了,都怪你!”
我睜眼,看著他滿麵怒容。
原來是林沐橙昨晚回去,因為我的事情傷心過度,半夜不小心跌落樓梯,摔傷了手腕。
“又不是我推她下去的?找我幹什麼?”
“還是說她終於承認自己偷了我的作品,想求我替她參賽了?”
聽見我這樣“汙蔑”他心中完美的姐姐,林明遠氣不打一處來。
趁著爸媽不在,他直接給了我一巴掌。
“事到如今你還想陷害橙橙姐!你一個鄉下生活十幾年的村姑,哪裏懂得畫畫!”
林沐橙在一旁眼淚汪汪:
“明遠,不怪妹妹,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妹妹也沒有義務要把手筋讓給我的。”
林明遠看著她的淚水,心裏隻覺得更加煩悶。
他扭頭一把抓起我完好的右手,按在合同上:
“林秋,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要是同意把手筋移植給程程姐,我們就讓你回家!”
他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仿佛做出了多大讓步。
我被他粗暴的動作拽起,撕裂了身上的傷口,暈染出一大片血跡,疼得我忍不住蜷縮。
“林秋,你別裝模作樣的逃避,我告訴你,你要是不移植,我們就不要你了!”
事到如今,他還覺得這個理由能夠威脅到我。
我冷笑一聲,一把甩開他的桎梏,刷刷幾筆就簽上了名字。
在他震驚的目光下,我不耐煩地說:
“不是要我的手筋換給林沐橙嗎?弄吧,幹脆把我全身器官都給她換一遍,她不是天生體弱多病嗎,正好我也不想活了。”
聽我這樣不留情麵地譏諷,又見林沐橙可憐兮兮的模樣。
林明遠又黑了臉,他強壓怒火道:
“隻不過是換個手筋,林家又不是養不起你,你至於這樣誇大事實來抹黑橙橙姐嗎?”
林明遠盯著我,眼神忽然變得篤定起來,語氣裏甚至帶了點“我早就知道”的不耐。
“說吧。”
“你到底想要什麼?錢?房子?還是股份?”
他冷笑一聲。
“你這種人,我太懂了。”
“前麵鬧那麼大,不就是想抬價嗎?”
“我不要錢。”
我慢慢開口,聲音卻有點發顫。
“我隻想快點結束。”
林明遠顯然不信,剛要再說什麼——
我已經抬手,抓起了桌上那支用來簽字的鋼筆。
動作快得連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你幹什麼?!”
他臉色驟變,猛地撲過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筆鋒偏移,隻在皮膚上劃出一道淺痕。
我瘋狂掙紮,整個人像是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放手!”
“你不是要我的手嗎?!我現在就給你!”
林明遠被我撞得連連後退,手臂被刀柄劃破,血瞬間滲了出來。
可他死死咬著牙,愣是沒鬆開。
“林秋!你冷靜點!”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我們就會心軟?!”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變調。
我喘著氣,忽然不動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是。”
我啞聲說。
“我就是想被你們看一眼。”
“哪怕一次也好。”
林明遠明顯怔住了。
抓著我的力道,下意識鬆了半分。
就在這一瞬間——
我猛地抽回手,反手將鋒利的筆尖狠狠壓向手腕。
“不要——!”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林秋!”
爸媽和醫生衝進來的時候,隻看見我倒在床邊,血順著床單往下淌。
林明遠跪在地上,滿手是血,聲音崩潰。
我的意識隨著鮮血流出,徹底陷入黑暗。
3.
第一次知道真相,是在養母病床前。
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握著我的手,斷斷續續地說,我不是她親生的。
我是被豪門保姆調包的真千金。
那一刻,我以為命運終於給了我一條活路。
我帶著所有積蓄,連夜坐車進城,站在林家別墅門口時,天剛亮。
可迎接我的不是失而複得的喜悅,而是一句冷冰冰的——
“她回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家裏最礙眼的存在。
假千金掉一滴眼淚,全家人圍著哄;
我哪怕被傭人苛待,也隻會被說“鄉下人皮實”。
第一次死,是林沐橙“不小心”把我推進了遊泳池。
她站在岸邊哭著喊救命,而我在水裏掙紮到抽筋。
等被撈起來時,她已經成了“被嚇壞的受害者”。
地府辦事處裏,工作人員翻著生死簿,看了我一眼,說我命格被人篡改,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
第二世,我學聰明了。
趁著他們沒有養出感情,提前偷跑回家,努力討好父母,試圖融入。
結果卻被設計成“心機深沉、容不下林沐橙”,被趕出家門,凍死在冬夜。
第三世,我不回家了。
我拚命讀書,拿獎、創業、出名。
等站到足夠高的位置,我再以“光宗耀祖”的姿態出現。
可林沐橙一句“妹妹太功利”,就讓我成了家族的汙點。
那一世,我死於一場意外車禍。
第四世,我選擇不爭不搶。
結果被當成軟柿子,背了所有黑鍋,最後在牢獄中鬱鬱而終。
第五世,我甚至試圖從源頭改變一切。
可是無論我怎麼哭泣大喊,病房內外的爸媽和弟弟,卻都注意不到我的聲音。
此後,我選擇將偷走我的保姆告上法庭,可是卻被爸媽親手鎮壓。
我被困在精神病院裏一輩子,親手死在假千金手裏。
第六世、第七世......
無論我怎麼選,結局都一模一樣。
——他們永遠站在林沐橙那邊。
所以這最後一世,我不想爭了。
隻想快點死,去投胎。
昏迷中,我聽見了爸媽和弟弟的聲音。
“她......情況怎麼樣?”
“暫時穩住了。”
醫生歎氣。
腳步聲漸遠,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
然後,我聽見了不該聽見的話。
“她其實畫得比橙橙好。”
爸爸的聲音低低的,“那幾幅參賽作品,確實是她的。”
短暫的沉默。
林明遠不耐煩地說:
“那又怎麼樣?讓她去參賽?丟林家的臉嗎?”
“她那副樣子,上得了台麵?”
媽媽歎了口氣。
“橙橙代表的是林家的形象。”
“至於林秋......她太偏執了,每一世都容不下橙橙。”
我愣住了。
媽媽的語氣帶著幾分懊悔和愧疚。
“小秋她......不著急,我們以後補償她就是了。”
“反正她每次總能找回來,可沐橙要是沒有我們,就真的永遠離開了。”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怪不得我如何改變自己,都始終無法獲得他們的認可。
原來,他們也跟著我一起重生了。
每一次的痛苦,他們都眼睜睜的看著我掙紮、靠近、再親手推開。
我緊閉的雙眼中,流下了淚水。
淚水流盡後,我睜開了眼。
決絕的目光,穿過嘈嚷的人群,直直看向敞開的窗戶。
25層的高度,絕無生還可能。
4.
我醒來的時候,病房裏比之前還要熱鬧。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裏,夾雜著急促又刻意壓低的哭聲。
林沐橙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邊,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氣。
“爸、媽......”
她聲音發顫,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我心口好疼......可能、可能是看見血太多,老毛病犯了......”
護士剛按下呼叫鈴,爸媽已經慌得不成樣子。
媽媽一把抱住她,手抖得厲害。
“橙橙別怕,醫生馬上就來。”
弟弟林明遠站在一旁,臉色發白,手指攥得死緊。
這一幕,我已經看過太多次。
我靠在病床上,嗓子幹得發疼,卻還是忍不住笑了一聲。
“看來又是我的錯,要不然,把我的心臟也給你?”
我慢慢開口,語氣冷淡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命,
空氣驟然一靜。
林沐橙像是被嚇到,眼淚掛在睫毛上,怯怯地看向爸媽。
可這一次,預想中的指責沒有落下來。
爸爸猛地轉過頭,看著我,眼眶通紅。
“林秋,你怎麼能這樣想我們?”
媽媽的聲音更是哽咽。
“你為什麼總覺得,我們會為了別人傷害你?你可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啊!”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荒謬。
親生女兒。
這四個字,在他們嘴裏,說得那麼順。
可我腦子裏,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些舊畫麵——
“要是橙橙是我們親生的就好了。”
“她比林秋懂事多了。”
“血緣有時候也沒那麼重要。”
一句一句,都是他們親口說的。
現在卻來怪我惡意揣測。
我沒再說話,隻是偏過頭,看著窗外灰白的天空。
醫生很快趕來,把林沐橙推進檢查室。
爸媽臨走前,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
“小秋,你好好休息,別做傻事,等沐橙恢複了,我們就回來。”
弟弟也別扭地站在床邊,低聲說了一句:
“別亂想,橙橙姐她身體不好,離不開人。”
門關上的那一刻,病房終於安靜下來。
我緩緩坐起身。
身體很疼,但心卻出奇地平靜。
我拄著床沿,一步一步挪到窗邊。
風從高處灌進來,冷得刺骨。
我低頭看了一眼這具滿是傷痕的身體。
八世了。
已經夠了。
我翻過窗台,鬆手。
再睜眼時,我站在熟悉的地方。
地府辦事處的燈光依舊慘白。
工作人員翻著冊子,看到我,歎了口氣。
“可惜了,你爸媽這一次,是真的悔過了。”
“要不......再給你一次機會?複活後,或許能有個正常的家。”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我笑得很輕。
“這人間我待得夠久了,下一次......我不想再當人了。”
他怔了一下,最終還是側身讓開。
轉世通道亮起幽光。
我沒有回頭。
與此同時,人間的病房裏。
醫生急匆匆地闖進來,臉色凝重。
“不好了,林先生、林太太,林秋小姐跳樓自盡......當場死亡!”
話音落下的瞬間,爸媽和林明遠手裏的東西齊齊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