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車禍去世,我肚子裏的孩子剛好六個月,是他唯一的遺腹子。
公婆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存折,滿眼祈求地看著我:
“明意,求你別打掉我們唯一的念想。你放心,孩子生下來我們帶,我們的存款都給你做營養費。”
我掃了眼上麵的數字,將存折收進懷裏,冷笑一聲:
“這錢本來就該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要。”
我爸滿臉不可置信:
“你這孩子,怎麼說這種話?”
“那你要我怎麼樣?”
我頭也不抬:“生下這個沒爹的累贅,一輩子被他拖累死嗎?”
小姑子氣得眼圈都紅了:“鄭明意,你有沒有心?我哥要不是去給你買榴蓮,他會出車禍嗎?!你要我爸媽怎麼求你才行?錢你收,孩子卻不要,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此話一出,病房內外看熱鬧的人都炸了。
紛紛指責我無情無義,自私薄情。
我也火了。
直接將那張存折和一打照片甩在地上:“你們自己看!”
霎時,我爸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公婆慘叫一聲直接暈厥在地上。
1
得知老公出車禍後,我就動了胎氣,在醫院裏住了一周院,連他的葬禮都沒能參加。
婆婆輕輕推開我的病房門。
她的頭發在短短幾天白了大半,還是盡力朝我扯出個笑:
“明意,我給你燉了老母雞湯,對身體好,快喝了補補。”
我沒拒絕,就著她的手吸溜了一口,語氣裏卻不帶一絲感情:
“你有話可以直說,但你的要求,我不可能答應。”
聞言,婆婆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公公的背也佝僂了幾分。
他哆嗦著手從懷裏的布包裏掏出一本存折,那是他和婆婆一輩子的寶貝,現在卻小心地放在我手邊:
“明意,我們知道你的難處,孩子你放心生下來,錢我和你媽想辦法。”
我掃了一眼餘額,隨手塞進包裏:
“這錢頂多夠許巍給我留的那份遺產,我拿了天經地義。”
我爸一直在一旁看著。
聽見這話埋怨地瞪了我一眼,連忙起身將公婆帶出門去:
“親家親家母,明意剛死了老公受了刺激,她說的都是氣話。你們別急,等我再勸勸她。”
我豎著耳朵聽。
公婆的啜泣聲,夾雜在門外那些看熱鬧的議論聲裏:
“哎呦,這老兩口真慘哦,這麼大歲數沒了獨生子,下半輩子怎麼活呀。”
“不過幸好這還有個遺腹子,有了孫子也算有個念想。”
“但聽說這兒媳婦不好說話,價不談妥,是不會把孩子生下來的。”
我冷笑一聲,打開包。
幾張剛洗出來的照片,和那個存折擺在一起,深深刺痛著我的眼睛。
我使勁咬了下後槽牙,才忍下將保溫桶打翻的衝動。
直接預約了引產手術。
當天晚上,我爸給我定了病號餐。
剛吃了兩口,婆婆就一臉堆笑地將手機遞過來:
“明意,我和你爸給你選了幾個月子中心,你生完孩子就搬過去,那的人都專業,還可以幫忙帶寶寶,你挑一家?”
我隻瞟了一眼就滿心煩躁,一把將她的手推開:
“我說了這個孩子我不生,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幾年沒舍得換的老機器屏幕上裂了個大縫。
婆婆的眼淚唰地掉下來,哎呦了好幾聲去戳屏幕,直到確認相冊裏老公的照片都還在才鬆了一口氣。
我爸的臉色瞬間陰沉,拍了下我的手背:
“明意,你也太不懂事了,你婆婆是為你好,你怎麼能這麼對她,快點道歉。”
我攥著筷子的手緊了又鬆。
最後還是沒忍住火氣,直接將飯桌掀翻:
“她要是為了我好,就不應該勸我生下這個孩子!”
“她是死了兒子又有孫子了,那我呢?我怎麼辦?我就要接受這個沒爹的累贅嗎?!”
飯菜灑了一地。
湯汁正好濺在婆婆身上。
門外的小姑子再也忍不了了,衝進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什麼叫累贅,我不允許你這樣說我哥的孩子!我爸媽都已經這樣求你了,他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還要他們怎麼樣?”
“對我好?”我後腰撞了下,傳來隱隱陣痛,可我現在根本顧不得這些,直接冷笑出聲:“生孩子的苦是我受的,養孩子也要我出力,你爸媽說帶孩子,可他們都多大歲數了,能養這個孩子多久?我帶著一個拖油瓶,以後我的事業和我的婚姻怎麼辦,這些你們想過嗎?”
此話一出,剛才那些指責我的眼神瞬間都變得同情。
還有人小聲吐槽起來:
“這姑娘沒說錯啊,現在經濟壓力這麼大,養孩子哪是那麼容易的。”
“反倒這婆家有點咄咄逼人了。”
婆婆聽得臉色煞白。
眼見著醫生來跟我確認引產手術的注意事項,她膝蓋一彎,“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明意,我不求你為了我,我隻求你想想我兒子,你們十年感情,他從來沒有對不起你啊!”
她的頭砰砰砸在地上,幾下就滲出血來。
那副慘狀讓人隻看一眼就想落淚。
我爸連忙握著我的手搖晃:“閨女,你不要衝動,你肚子裏是一條人命,是你和許巍最後的血脈。”
我直接掙開他的手:“所以呢?他最後的血脈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爸一陣語塞,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明意,你現在怎麼變得這樣冷血無情......”
婆婆連忙翻著自己的口袋:
“明意,你是不是嫌錢不夠,我還有房,雖然小了點,但是最好的學區房,我現在就過戶給你,我保證孩子不會拖累你。”
小姑子更是氣得眼淚直流,朝我嘶吼:
“鄭明意,你就是沒有心,我哥對你這麼好,要不是半夜去給你買榴蓮,他根本不會死,你卻要殺了他唯一的孩子,你這個殺人犯!”
我再也忍不了了,狠狠揪住她的衣領:“我和許巍做試管的精子還留著呢,你見不得你哥沒後,那你去給他生孩子啊!”
2
也許是我臉上的表情太猙獰,小姑子許嵐都忘了哭了。
反倒是我爸最急,將我們分開後,護在許嵐身前:
“明意,你怎麼能說這種話!要是覺得錢不夠,我這裏還有,足夠你和孩子安穩過一生。”
我冷笑了一聲:
“多少錢都不夠,這個孩子,我不可能留著。”
這下圍觀群眾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
“這女人也太刻薄了吧,她老公是為她死的,她卻連生個孩子都不願意。”
“估計還是錢沒談攏,也不知道胃口是多大,要多少錢才滿意。”
小姑子氣瘋了。
她抄起病房邊的椅子,就想朝我砸過來,被公公死死攔住。
婆婆連忙展開雙臂護在我麵前:
“不行,現在誰也不能傷害明意,誰動明意,就是要我的命啊。”
我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絆,狠狠摔在床上。
這下,肚子裏的陣痛再也無法忽視,我嗓子裏擠出一聲呻吟,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等醒來,婆婆正用熱毛巾擦拭我的雙腿。
一旁的護工笑著對我說:
“姑娘,你婆婆對你真的太好了,她說你不喜歡被外人碰,照顧你的事,都找我仔細學了,再親自幫你做的。”
我鼻尖一酸。
我從小沒媽,是我爸一個人將我養大,其實自從嫁進許家,婆婆就一直對我很好。
我是拿她當第二個母親看的。
醫生進來查房,也忍不住搭腔:
“姑娘你真的很有福氣,孩子還好好的,如果剛剛流產大出血,你就要有生命危險了。”
“試管嬰兒的寶寶很少有這樣頑強的,它在拚命保護你,是個很乖的孩子,你確定不要它嗎?”
婆婆的眼中瞬間燃起希望。
我摸著突起的腹部,感到孩子在肚子裏輕輕踹了我一腳,腦子裏也一片恍惚。
可餘光瞟到背包,我的神誌瞬間清明了起來:
“對,不要,引產手術照常進行。”
“而且我丈夫已經死了,這個女人現在和我沒關係了,她也不是我婆婆。”
婆婆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比死人還要蒼白。
我爸的臉上陰雲密布。
他恨恨地坐在一旁:
“明意,我是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這個孩子到底怎麼你了。”
“我鄭元海沒有你這樣無情的女兒,你要是執意打掉這個孩子,那我也不是你爸,以後你就滾出我家。”
婆婆急忙攔在我們中間:
“親家,別說氣話,明意還這樣虛弱,有什麼事情,咱們等她身子好了再說。”
我嘲諷地勾了勾唇角:
“再拖兩天,孩子過了28周,引產手術就做不了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算盤。”
“不就是斷絕關係嗎?好啊,那就簽斷親書,我不要你的財產,你也不是我爸。”
我爸額角上的青筋暴起。
捂著胸口指著我,你了半天,一個字也你不出來。
這時,我的病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小姑子許嵐舉著手機懟我麵前:“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我哥娶的毒婦,我哥追了她十年,剛結婚一年就被她害死了,現在這賤人拿了我爸媽所有錢和房子,還要打掉我哥的孩子,真是不要臉!”
3
我腦子裏嗡地一聲炸開,條件反射伸手去捂臉。
手腕卻被她一把拽住,攥得生疼。
孩子也躁動不安,在我的肚子裏鬧騰起來,一腳踹得我差點沒喘上氣。
手機屏幕上的汙言穢語一下映入眼簾:
【要不說最毒婦人心呢,這娘們一看就不是個好貨色】
【小賤人,要多少錢才能買你孩子的命啊,哥幾個給你眾籌夠不夠】
我嘶吼著讓許嵐將直播間關掉。
她嘴角翹起一個得意的笑,卻將手機懟得更近了,更過分地去拍我狼狽的胸口:
“大家可好好記住這女人長什麼樣,別不小心娶回去了,克得你家雞犬不寧。”
我心頭的火再也克製不住。
狠狠一巴掌甩過去。
許嵐故意不躲閃,一屁股坐在地上:
“打人了打人了!”
“我告訴你,我可給你錄下來了,你要是打掉我哥的遺腹子,你就等著坐牢吧。”
“孕婦可以不拘留,你要是掉了孩子,我告訴你你就被關定了!”
我爸也在一旁虎著臉勸我:
“明意,你就給個準話,取消引產手術。”
“你還嫌現在鬧得不夠嗎?”
我看著他這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幾乎氣笑了:
“鄭元海,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種話,你是不是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爸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直播鏡頭,深深歎了口氣:
“好了明意,別鬧了,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我皺了皺眉。
便聽見他接著開口:
“我早就勸你別做那種工作,你不就是擔心孩子不是許巍的,生下來許家不認,我已經給你們做過親子鑒定了,那就是許巍最後的骨肉。”
婆婆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我全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流。
他是我的親生父親,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和直播間的裏的百萬網友,當眾給我造黃謠。
我嗓子裏泛上來一股密密麻麻的血腥味。
剛想開口,就看見他拿出一張紙:
“而且你之前說要一千萬才生下這個孩子,咱們和許家都是普通人家,隻能保證這孩子的溫飽,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不過你不用怕,我去賣腎,去賣血,我就是把我拆了賣了,也會給你湊齊錢。”
“現在,你能取消引產手術了嗎?”
圍觀群眾的情緒像一捆幹草垛,瞬間被我爸話裏的火星給引燃了。
彈幕上的話更加難以入耳。
甚至已經有人給我p了遺照、黃圖,以及和孩子的鬼圖,放到了各個網上。
我的手機也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熟悉的不熟悉的微信好友,都在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心徹底死了。
衝著鏡頭露出個冷笑:“對,我就是想你死,我就是不要這個孩子,你快去死吧!”
這下,連醫院裏的路人都激動起來了。
他們堵住我的病房門,各個義憤填膺,決定就不走了,拖到我的引產手術不得不取消為止。
眼看著直播間的人在線人數節節攀升。
病房外的人也越來越多。
就在空氣中的氛圍緊張到了極致,甚至有些寂靜的時刻。
我一把將我的包翻轉過來,裏麵的東西撒了一地。
公婆給我的存折,和那幾張照片飄飄灑灑。
我一把奪過許嵐手裏的手機,對準那幾樣東西。
“不是問我為什麼打掉孩子嗎?看啊,都給我看。”
一張照片正好落在我爸的腳邊,我的鏡頭毫不留情地追過去。
他透過手機屏幕,看著那幾張照片被公之於眾,瞬間發出一聲不像人的慘叫。
“關掉!把直播關掉!”
這時旁邊傳來噗通一聲巨響。
許嵐的聲音都變調了:“媽,媽,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我婆婆手裏還攥著一張照片,捂著心口,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
所有人,全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