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中了地府的“頭七大獎”。
能給陽間親人托夢告知一張即將中獎的彩票號碼。
我托夢給媽媽,讓她給我燒個真手機,方便我查號。
第二天,媽媽在家族群發語音:
【死丫頭托夢要手機,我看她是想在那邊玩遊戲!】
【燒個紙糊的糊弄一下得了,真手機多貴啊,還得留著錢給你弟買車呢。】
聽到語音的那一刻,我看著手裏隻有外殼沒有芯片的紙手機,徹底心死。
她不知道,那張彩票能中五千萬,足以改變全家命運。
既然她舍不得幾千塊的真手機,那這五千萬的潑天富貴,我就送給別人吧。
1
地府的風陰冷刺骨,刮在身上像要把魂魄吹散。
我捏著那個紙糊的手機,屏幕上畫著歪歪扭扭的按鍵,連個亮光都沒有。
鬼差站在我旁邊,翻了個白眼,一臉不耐煩。
“趙盼盼,這就是你家裏人給你燒的‘媒介’?”
“這玩意兒連個信號塔都連不上,你怎麼接收財運信息?”
我低著頭,看著手裏那個甚至還印著“iphone18”劣質logo的紙殼子。
心裏那點僅存的希冀,像被潑了一盆冰水,滅得幹幹淨淨。
我死了才三天。
過勞死,死在給弟弟賺彩禮的流水線上。
為了讓他們能過上好日子,我沒日沒夜地加班,最後心臟驟停,倒在了工位上。
哪怕到了地府,我心裏掛念的還是他們。
中了這萬年難遇的“頭七大獎”,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給家裏改命。
那可是五千萬啊。
隻要一個真手機,哪怕是個二手的智能機,我就能連上陽間的網絡,查到那個號碼。
可我媽呢?
我飄在半空,看著陽間那個熟悉的破舊客廳。
劉翠芬正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手裏磕著瓜子,唾沫橫飛地對著手機發語音。
“那個死丫頭,活著時候不讓人省心,死了還來夢裏折騰我!”
“要手機?美得她!我看就是在那邊閑得慌,想玩遊戲。”
“天賜馬上就要相親了,人家女方要求要有車,家裏的錢一分都不能亂動。”
旁邊,我那個被慣壞了的弟弟趙天賜,正癱在椅子上打遊戲。
聽到這話,頭都不抬地哼了一聲。
“就是,媽你別理她。人都死了還想要真手機。”
“再說了,燒個真的下去她會用嗎?別到時候給我托夢說要充電器。”
母子倆一唱一和,笑得前仰後合。
我看著趙天賜那張油膩的臉,還有劉翠芬算計的眼神,隻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在他們心裏,我就是爛命一條。
甚至連死後的一個願望,都要被拿來嘲笑和算計。
鬼差在旁邊催促:“趙盼盼,時間不多了。”
“這財運信息是有時效的,過了頭七,這大獎就作廢了。”
“既然你家裏人不配合,那就當棄權處理吧。”
棄權?
不。
憑什麼棄權?
這是我拿命換來的運氣,憑什麼因為他們的吝嗇和冷漠就白白浪費?
我猛地抬起頭,眼裏的軟弱和愚孝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既然他們不想要這五千萬,那就別怪我給別人了。
我把手裏那個紙糊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一腳踩碎。
“官差大哥,我不棄權。”
“我要換人。”
鬼差愣了一下,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換人?這大獎隻能給你的‘有緣人’,你確定不給親媽?”
我冷笑一聲,看著陽間那對還在算計著怎麼把我的撫恤金拿去買車的母子。
“親媽?從她為了給兒子省錢,拿假貨糊弄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沒媽了。”
“我要找那個真正給我體麵的人。”
我的目光,穿過層層陰陽界限,落在了殯儀館的一角。
那裏,有一個男人正在默默地給一具無人認領的屍體整理遺容。
那具屍體,就是我。
2
地府也是個看錢的地方。
我生前窮,死後更窮。
走在黃泉路上,別的鬼手裏拿的都是家裏燒下來的最新款iPhone17,身上穿的是古馳。
隻有我,穿著死時那套灰撲撲的工裝,手裏空空如也。
迎麵走來一個打扮時髦的女鬼,那是我的發小,半年前車禍走的。
她手裏拎著兩個愛馬仕,正跟旁邊的鬼炫耀。
“哎喲,盼盼?”
她看到我,驚訝地摘下墨鏡。
“你怎麼混成這樣了?你家裏人沒給你燒東西?”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發小歎了口氣,從包裏掏出一疊冥幣塞給我。
“拿著吧,這下麵沒錢寸步難行。我看你那媽和弟是指望不上了。”
“對了,你那個大獎的事兒我知道,地府都傳遍了。”
她壓低聲音,神色嚴肅起來。
“你隻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了。要是還沒有真手機做媒介,那五千萬就真打水漂了。”
“而且,因為你祭品太少,屬於地府的‘特困戶’,要是再沒人給你燒點好東西,你連投胎都要排到下個世紀。”
我握緊了手裏的冥幣,指甲陷進肉裏。
陽間,殯儀館。
我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停屍房。
劉翠芬嫌棄火化費太貴,正在跟工作人員吵架。
“什麼?化妝還要五百?不化了不化了!直接燒了得了!”
“骨灰盒?要什麼紫檀木的,給我拿那個最便宜的塑料盒子,五十塊那個!”
“反正埋地裏也沒人看,省點是點。”
工作人員一臉為難:“大姐,這畢竟是您的親生女兒,最後一程總要走得體麵點吧......”
“體麵個屁!死都死了還要什麼體麵?”
劉翠芬翻著白眼,唾沫星子噴了工作人員一臉。
“省下來的錢還得給我兒子加油呢!”
我站在旁邊,看著自己那張慘白的臉,心裏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男人走了過來。
是陳安,這裏的入殮師。
他皺著眉,看了一眼撒潑的劉翠芬,又看了看躺在板子上的我。
“這位家屬,死者為大。”
陳安的聲音低沉有力,“如果您不願意出這個錢,這筆費用我私人出了。”
劉翠芬一聽有人當冤大頭,立馬變了臉。
“哎喲,那敢情好!既然你這麼好心,那你就弄吧,我正好省事兒!”
說完,她拉著趙天賜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一下。
趙天賜還回頭啐了一口:“晦氣,趕緊走,別耽誤我回去上分。”
空蕩蕩的停屍房裏,隻剩下陳安和我的屍體。
他歎了口氣,拿起化妝棉,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汙漬。
“這姑娘才二十幾歲,怎麼就攤上這種家人。”
他動作很輕,很溫柔。
給我化完妝,他又自掏腰包,給我買了一套像樣的壽衣換上。
做完這一切,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手機。
那是一個有些舊的智能機,屏幕上還有裂痕。
“本來想留著當備用機的。”
陳安自言自語,把手機放在了我的手裏。
“你在那邊要是缺什麼,就托夢告訴我吧。雖然咱們不認識,但也不能讓你就這樣寒酸地走。”
火光騰起。
那個舊手機在火焰中慢慢融化。
下一秒,地府裏的我,手裏突然沉甸甸的。
一個泛著金光的舊手機,憑空出現在我掌心。
屏幕亮起,滿格信號。
鬼差吹了聲口哨:“喲,運氣不錯啊,遇到好人了。”
我握緊那個尚帶著餘溫的手機,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親媽視我如草芥,陌生人卻視我如珍寶。
3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金色的信息彈了出來。
那是地府特權查到的,未來二十四小時內必中的雙色球頭獎號碼。
一串紅色的數字,在屏幕上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獎池累計,五千萬。
我死死盯著那串數字,把它刻在腦子裏。
然後,我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地府的“托夢熱線”。
對象:陳安。
此刻,陳安正累得癱在值班室的沙發上打盹。
我走進他的夢裏。
夢裏的環境很簡單,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我站在他對麵,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給了我最後的體麵。”
陳安在夢裏愣住了,隨即認出了我。
“你是......趙小姐?”
他有些局促地站起來,“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我看著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眼底泛起一絲暖意。
“為了報答你,送你一樣東西。”
我把那串數字寫在桌子上。
“明天去買彩票,照著這個買,五百倍。”
陳安一臉懵逼:“彩票?我不賭博的。”
“信我一次。”
我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這是好人該得的回報。”
夢境消散。
陳安猛地從沙發上驚醒。
他摸了摸額頭的汗,看著空蕩蕩的值班室,苦笑一聲。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怎麼做這種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拿筆記下了腦海裏那串清晰的數字。
第二天一早,陳安下班回家。
路過彩票站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好巧不巧,劉翠芬正從旁邊的菜市場出來,手裏拎著兩顆蔫吧的大白菜。
看到陳安站在彩票站門口,她立馬尖酸刻薄地笑出了聲。
“喲,這不是那個傻大款入殮師嗎?”
劉翠芬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陳安。
“怎麼?給死人花錢花多了,想靠買彩票回本啊?”
“我告訴你,這種東西都是騙傻子的!隻有那些想錢想瘋了的窮鬼才會買。”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指指點點。
陳安臉皮薄,漲紅了臉,沒理她,轉身走進店裏。
“老板,打一張票。”
他把那張紙條遞過去,“照著這個打,五百倍。”
老板都驚了:“哥們,這麼猛?這要是沒中,一千塊可就打水漂了。”
門口的劉翠芬聽到了,笑得更大聲了。
“哈哈哈哈!一千塊買幾張廢紙?真是腦子進水了!”
“有這錢不如給我兒子買兩包煙抽!活該你一輩子跟死人打交道!”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傻X才買彩票!”
陳安沒說話,拿著打印好的彩票默默揣進兜裏。
我飄在半空,看著劉翠芬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忍不住笑出了聲。
媽,你罵得對。
隻有傻子才不買。
你,就是那個最大的傻子。
你親手葬送的,是你這輩子做夢都想得到的五千萬。
也是你兒子買車、買房、娶媳婦的唯一指望。
希望今晚開獎的時候,你的心臟能承受得住。
4
晚上九點半。
電視裏的搖獎機開始轉動。
陳安坐在簡陋的出租屋裏,手裏捏著那張彩票,手心全是汗。
其實他也不信。
但他是個善良的人,覺得這是亡者的囑托,哪怕是浪費錢,也算是安了逝者的心。
“第一個球,紅色,05。”
陳安低頭看了一眼彩票。
中了。
“第二個球,紅色,12。”
又中了。
隨著一個個號碼滾落出來,陳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直到最後一個藍色球定格在“09”。
全中。
陳安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顫抖著手,對著彩票核對了整整十遍。
五百倍投。
扣掉稅,到手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他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用再為錢發愁了。
陳安沒有像暴發戶那樣狂喜亂叫,而是第一時間衝著空氣跪了下來。
那是朝著殯儀館的方向。
“趙小姐......謝謝你!謝謝你!”
這個七尺男兒,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他知道,這是我在報恩。
第二天一大早,陳安就去兌了獎。
錢到賬的第一件事,他不是去買豪車豪宅,而是去了祭品店。
他幾乎搬空了半個店的庫存。
最豪華的紙紮別墅,帶泳池花園的那種。
最新款的跑車、成堆的金元寶、還有十幾個紙紮的保姆和保鏢。
他在我的墓前,燒了整整三個小時。
地府裏。
原本一身寒酸的我,瞬間被金光籠罩。
破舊的工裝變成了流光溢彩的仙裙,手裏多了好幾張黑金卡。
一座巨大的莊園拔地而起,直接把我那塊破草席給覆蓋了。
周圍的鬼都看傻了。
“臥槽!那是誰?剛才還是個乞丐鬼,怎麼一下子變首富了?”
“那是趙盼盼!聽說她在陽間有個超級有錢的恩人!”
連之前那個對我愛答不理的鬼差,都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給我提鞋。
“趙姐,您看這別墅住著還習慣嗎?缺啥您說話!”
我坐在真皮沙發上,隨手扔給他一塊金磚當小費。
“給我開通‘上帝視角’服務。”
“我要全天候監控劉翠芬一家。”
鬼差立馬點頭哈腰:“好嘞!這就給您辦!”
一麵巨大的水鏡在我麵前展開。
畫麵裏,劉翠芬正坐在家裏,盯著電視新聞發呆。
新聞裏正在播報:“本市彩民喜中五千萬大獎,據知情人士透露,中獎者是在城南彩票站購買......”
劉翠芬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城南彩票站。
那不就是昨天她嘲笑陳安的那個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