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背著蛇皮袋去電子廠打工的路上,刷到了繼妹的小紅薯爆款筆記。
標題是:“雙非逆襲!踩著學霸姐姐上岸市直單位,真香!”
首圖是她拿著錄取通知書的自拍,背景裏還露出了一角我找了三天都沒找到的身份證。
評論區有人質疑:“聽說筆試第一的是你姐?她怎麼沒去麵試?”
她回複了一個捂嘴偷笑的表情:
“筆試第一有什麼用?進得去考場才算數呀。”
“麵試那天早上,我媽特意把她的身份證和準考證藏在了廚房的醃菜缸底下。”
“她急得滿頭大汗,哭著求全家人幫忙找,卻不知道我們都在極力憋笑。”
“最後她因為證件不齊被攔在考場外,我就順理成章遞補上去咯。”
底下有網友憤怒留言:“你們這是毀了她一輩子!太缺德了吧!”
她卻置頂了這條評論,輕描淡寫地回複:
“什麼毀不毀的?爸媽說了,她那個悶葫蘆性格,進了體製內也是被人欺負。”
“不如讓我這個情商高的去享福,她在廠裏打螺絲賺錢給我買包,這才是全家利益最大化嘛。”
01
沒錯,那是我的身份證。
為了找它,我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急得給那對我也喊爸媽的人下跪。
那天早上,繼父坐在沙發上抽煙,煙霧繚繞裏看不清表情。
我媽一邊抹桌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大概是你自己隨手亂放弄丟了,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原來,命裏的那個“無”,是他們人為製造的。
我手指顫抖著截了圖,然後按下了保存鍵。
“師傅,停車!我不走了!”
我衝著司機大喊。
全車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但我顧不上了。
我拖著蛇皮袋跳下車,攔了一輛返程的出租車,直奔那個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推開門的時候,家裏正熱鬧著。
繼妹趙盈盈正穿著那身剛買的職業裝,在穿衣鏡前轉來轉去。
繼父趙偉建和我媽正在廚房裏忙活,桌上擺滿了大魚大肉,比過年還豐盛。
甚至連我的前男友,原本說要回老家發展的陳旭,也端著酒杯坐在那裏,滿臉堆笑。
“盈盈啊,以後進了單位,可要多提攜提攜咱們家。”
陳旭的聲音帶著諂媚。
趙盈盈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自然,旭哥你放心,等我站穩了腳跟,肯定想辦法把你弄進去。”
“喲,這是誰回來了?”
趙盈盈從鏡子裏看到了滿身塵土的我,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譏諷。
“不是去電子廠打螺絲了嗎?怎麼,嫌累跑回來了?”
滿屋子的歡聲笑語瞬間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我媽從廚房衝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皺眉道:“許念,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今天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你帶著個破蛇皮袋回來衝什麼晦氣?”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趙盈盈麵前,把手機屏幕懟到她臉上。
“這是什麼?”
我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
趙盈盈瞥了一眼,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喲,看見了啊?”
她伸手撥開我的手機,一臉無所謂。
“看見了又怎麼樣?反正公示期已經過了,我現在是正式錄用的公務員。”
“姐,你也別怪爸媽,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誰讓你性格那麼木訥,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進了體製內也是被人當槍使。我就不一樣了,我長得漂亮,嘴又甜,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我看向我媽:“媽,她說的是真的嗎?那天你是故意把我的身份證藏進醃菜缸的?”
我媽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胸膛。
“是又怎麼樣?我是你親媽,我還能害你?”
“你看看你,從小到大除了死讀書還會幹什麼?盈盈多機靈,她去麵試肯定比你強。”
“再說了,家裏就這點資源,供一個都費勁。你既然是姐姐,犧牲一下怎麼了?”
“犧牲?”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我考了筆試第一!我沒日沒夜複習了整整一年!憑什麼要我犧牲?”
“就因為我是你帶來的拖油瓶,她是你現任老公的親閨女嗎?”
02
“啪!”
我的親媽竟然對我重重甩了一記耳光,手指氣得發抖。
“許念!你這個白眼狼!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這些年繼父供你吃供你穿,哪點虧待你了?現在讓你讓著點妹妹,你就這麼大怨氣?”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這副窮酸樣,配進市直單位嗎?”
臉頰火辣辣地疼,卻比不上心裏的寒意。
趙偉建把煙頭往煙灰缸裏狠狠一按,站起身來,麵帶不耐煩。
“行了!大好的日子,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他走到我麵前,冷冷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厭惡。
“許念,既然話都說開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盈盈這次遞補上去,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你別在那不知道好歹。”
“你那身份證確實是我們藏的,誰讓你那天非要起那麼早,要是讓你去考了,盈盈哪還有機會?”
“你也別覺得委屈,電子廠怎麼了?一個月四五千,包吃包住,不比坐辦公室強?”
“你要是還要點臉,就趕緊滾回廠裏去上班。盈盈剛入職,需要置辦行頭,還要請領導吃飯,到處都要花錢。”
“你每個月工資必須寄回來四千,剩下五百夠你花了。”
我看著這如此冷血的一家子人,簡直難以置信。
我轉頭看向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陳旭。
那個曾信誓旦旦說非我不娶,說等我考上就要給我慶祝的男人。
“陳旭,你也早就知道,是嗎?”
陳旭避開我的視線,尷尬地抿了一口酒。
“念念,你也別太偏激了。”
“叔叔阿姨也是為了這個家好,盈盈性格確實比你適合體製內。”
“而且......我現在跟盈盈在一起了,她能進市直單位,對我的事業也有幫助。”
“咱們好聚好散,你就別鬧了,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原來,不僅僅是親情,連愛情都是一場笑話。
他們早就串通好了,把我當成墊腳石,踩著我的屍骨往上爬。
“好,真好。”
我深吸一口氣,擦掉嘴角的血跡。
“既然你們這麼無情,那我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我要去舉報你們!我要去單位揭發趙盈盈偷竊我證件、冒名頂替的事實!”
我說著就要往外走。
“反了你了!”
趙偉建怒吼一聲,一把薅住我的頭發,將我狠狠甩在地上。
蛇皮袋裏的洗漱用品撒了一地,牙刷杯子滾出去老遠。
“我看你今天敢邁出這個門一步!”
他轉身從雜物間拿出一根粗麻繩,眼神凶狠。
“把她給我綁起來!關到雜物間去!”
“等盈盈正式入職辦完手續,再把這瘋丫頭放回廠裏去!”
我媽不僅沒攔著,反而手忙腳亂地幫著遞繩子。
“對,綁起來!這死丫頭瘋了,要是真讓她去單位鬧,盈盈的前途就全毀了!”
趙盈盈站在一旁,抱著雙臂,嘴角勾起。
她拿出手機,對著狼狽不堪的我拍了張照片。
“姐,你就老實點吧。”
“在絕對的實力和手段麵前,你的那點努力,一文不值。”
“你就安心去廠裏打螺絲,給我買包買化妝品,這才是你在這個家裏唯一的價值。”
03
我在雜物間被關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裏,沒有人給我送一口飯。
隻有我媽偶爾想起來,會隔著門縫扔進半個硬饅頭。
我的手機被沒收了,身份證也被再次扣押。
但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第四天早上,門終於開了。
趙偉建把我拽了出來,扔給我一張火車票和兩百塊錢。
“趕緊滾!車票是今天的,要是讓我知道你沒上車,或者敢去盈盈單位鬧事......”
他揮了揮拳頭,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你媽還在我們手裏,你要是不想讓她不好過,就給老子老實點!”
其實他根本不用威脅我媽,因為我媽此時正殷勤地給趙盈盈熨燙製服,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默默撿起地上的蛇皮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家門。
我沒有去電子廠,而是找了個不需要身份證的小餐館刷盤子。
白天在後廚洗那堆積如山的油膩盤子,晚上就窩在幾平米的地下室裏,借著微弱的燈光看書。
我的手被洗潔精泡得脫皮、皸裂,長滿了凍瘡。
每當我想放棄的時候,我就拿出那張截圖看看。
看看趙盈盈在朋友圈曬出的工作照,看看她在高檔餐廳打卡,看看她和陳旭秀恩愛。
她配文:“體製內的生活就是不一樣,朝九晚五,福利又好。感謝爸媽給了我這麼好的人生。”
底下的評論全是恭維。
“盈盈姐真厲害!”
“以後就是人上人了!”
而我,就像陰溝裏的老鼠,在黑暗中默默磨著牙齒。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沉穩的男聲:“是許念嗎?關於省紀委特招的那個崗位,經過我們的背景調查和綜合考量,雖然你缺席了市裏的麵試,但你的筆試申論見解非常獨到,符合我們專案組急需的分析型人才標準。”
“而且,我們收到了關於某市直單位招錄違規的匿名舉報線索,正好需要一個熟悉情況的人。”
“你願意來試試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劇烈顫抖,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那是半年前,我瞞著所有人,偷偷報考的省考“衝刺崗”。
那個崗位隻招一個人,要求極高,被稱為“魔鬼崗”。
我本來隻是想試試水,沒想到,命運在給我關上一扇門的同時,竟然真的給我留了一扇窗。
“我願意。”
我用盡全身力氣回答,“我隨時可以到崗。”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人間蒸發了。
趙盈盈以為我真的老死在電子廠了,發消息催我要錢。
“姐,這個月工資怎麼還沒打過來?我看中了一個LV的包,還差三千塊,你趕緊的。”
“爸媽說了,你要是敢私吞工資,就去廠裏鬧,讓你工作都丟了。”
我看著屏幕,冷笑一聲,回複道:
“在加班,過幾天發了獎金一起轉給你。”
這三個月,我在省紀委的秘密基地裏進行封閉式集訓。
白天背誦海量的紀律條例、辦案流程,晚上跟著老組長分析案卷。
我像一塊幹癟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養分。
我知道,這是我翻身的唯一機會。
而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作為省紀委巡視組的成員,下沉到我所在的城市,對市直單位進行作風紀律專項督查。
而趙盈盈所在的單位,正是重點督查對象之一。
04
出發的前一天,我媽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許念!你死哪去了?趕緊給我回來!”
“明天盈盈單位有大領導要來視察,說是省裏下來的大人物。盈盈那個死丫頭,平時被我們慣壞了,資料整理得一塌糊塗。”
“你以前讀書好,字寫得漂亮,趕緊回來幫她連夜整理一下檔案!”
“要是明天出了岔子,盈盈轉正的事兒就黃了!到時候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我握著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媽,我現在在廠裏走不開啊,請假要扣全勤獎的。”我故作為難。
“扣扣扣!你就知道那點死錢!”
我媽在電話那頭咆哮,“盈盈的前途重要還是你那點全勤獎重要?”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以後家裏的房子、存款你一分錢也別想分!”
“行,我回。”
我換回了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提著那個蛇皮袋,連夜趕回了家。
一進門,就看到客廳裏亂成一團。
滿地的文件和資料,趙盈盈正坐在沙發上發脾氣。
“煩死了!為什麼要突擊檢查!那個什麼巡視組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這些數據我哪裏看得懂啊!陳旭那個廢物也是,讓他幫忙也幫不明白!”
看到我進來,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卻依然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過來幹活!”
“這些是明天的迎檢材料,必須要分類裝訂好,還有那個會議紀要,你給我重新抄一遍,你字不是好看嗎?”
“快點!要是耽誤了明天的大事,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默默地走過去,蹲下身子開始整理。
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文件,我心裏冷笑。
基本的公文格式都不對,數據邏輯更是狗屁不通。
就這水平,還敢說自己適合體製內?
我一邊整理,一邊“好心”地幫她“潤色”了一下。
這一忙就忙到了淩晨四點。
趙盈盈早就去睡美容覺了,說是明天要以最好的狀態迎接領導。
我也沒睡,就這麼睜著眼等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趙盈盈打扮得花枝招展。
“姐,你也別閑著。”
臨出門前,她扔給我一個大袋子。
“這裏麵是給領導準備的伴手禮,還有我的備用鞋和化妝包。”
“你跟我一起去單位,就在樓下等著。萬一我需要什麼,你得第一時間給我送上來。”
“記住,穿得破破爛爛的別往大廳裏站,去後門的傳達室蹲著,別給我丟人現眼!”
趙偉建和我媽也換上了新衣服,一臉喜氣洋洋。
“對對對,盈盈說得對。你就在後麵待著,別衝撞了領導。”
“今天可是盈盈的高光時刻,聽說那個巡視組組長很年輕,要是能被看中......”
我順從地點點頭,提著大包小包,跟在他們身後。
到了單位門口,紅旗招展,橫幅上寫著“熱烈歡迎省紀委巡視組蒞臨指導”。
單位的一把手局長帶著全體班子成員,早早地就在大門口列隊等候。
趙盈盈作為新人代表,也被安排在隊伍的前列,負責獻花。
她激動得臉頰通紅,不斷地整理著頭發和衣角。
我被保安攔在了警戒線外,和一群看熱鬧的群眾擠在一起。
趙盈盈回頭嫌棄地瞪了我一眼,用口型說:“躲遠點!”
我順從地躲開了他們的視線。
10分鐘後,幾輛黑色的考斯特緩緩駛入。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幾個神情嚴肅的工作人員。
緊接著,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戴著墨鏡的身影走了下來。
局長立馬堆起笑臉迎了上去,伸出雙手。
“歡迎歡迎!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各位領導盼來了!”
趙盈盈也捧著鮮花,扭著腰肢走上前,聲音甜膩。
“領導好,我是單位的新人趙盈盈,代表全體職工歡迎......”
然而,那個身影並沒有接局長的手,也沒有看趙盈盈一眼。
她摘下墨鏡,露出了一張清冷而熟悉的臉。
趙盈盈手中的鮮花“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渾身顫抖。
“不可能......怎麼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