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派出所來電話，說我女兒卷入“殺豬盤”，作為嫌疑人被扣押了。

我還沒來得及問清情況，老公就把電話掛了，一臉鄙夷：

“我就知道她不安分！醜人多作怪，被騙了正好，在裏麵好好反省反省，我們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他給助理打電話，讓他取消所有保釋和請律師的準備：“讓她自生自滅。”

可他不知道，是他那自詡“海王”的兒子陳爍，盜用我女兒清純生活照在網上釣魚，結果騙到了社會大佬。

今天奔現翻車，大佬點名要讓他兒子去頂罪，否則就打斷他的腿。

也好。

反正我們是商業聯姻，兒子是他陳家的種，又不是我生的。

1

“是林之晚的家長嗎？你女兒涉嫌巨額網絡詐騙，現在人被我們扣在城西派出所，請你立刻過來一趟！”

我女兒林之晚？詐騙？

這怎麼可能！

林之晚乖巧懂事，剛考上名牌大學，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臉紅，怎麼會跟“巨額詐騙”扯上關係？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警察同誌，是不是搞錯了？我女兒她......”

我的話還沒說完，身旁的老公陳立凱已經不耐煩地搶走手機。

“警察同誌是吧？這事我們知道了。”

他的語氣裏沒有為人父母的焦急，反而帶著如釋重負的輕蔑。

“那丫頭不學好，我們做父母的管不了，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該判就判，讓她在裏麵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震驚地看著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立凱！你在胡說什麼！那是晚晚！我們的女兒！”

我想搶回手機，再給派出所打過去問清楚情況。

可他將我的手機關機，扔進儀表台的儲物格裏。

“我們的女兒？周樺晴，你搞清楚，那是你的女兒，不是我的。”

“長得那麼普通還一天到晚做白日夢，被男人騙了，活該！現在好了，還搞上詐騙了，我們陳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陳立凱你混蛋！晚晚不是那種人！肯定是哪裏搞錯了！”

他卻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竄了出去。

強大的推背感將我按在座椅上。

“夠了！別在我麵前演母女情深，我看著惡心！”

“我早就跟你說過，讓她別總在網上發那些有的沒的，現在出事了，正好！”

他冷笑著，熟練地將車駛離市區，拐上了通往郊區度假村的高速。

“你不是一直想去泡溫泉嗎？我訂好了酒店，今天就當給你放假，至於你那好女兒，就讓她在裏麵好好‘反省反省’。”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我的心也沉入穀底。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要把我帶到與世隔絕的地方，切斷我和外界的聯係，讓我對女兒的困境無能為力。

我絕望地看著他冷硬的側臉，被我刻意忽略的真相，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警察在電話裏說的是“涉嫌詐騙”，可陳立凱卻咬定是“被男人騙了”。

他憑什麼這麼肯定？

除非，他早就知道內情。

2

陳立凱和我是典型的商業聯姻。

他需要我娘家的人脈來穩固公司地位，我需要他的財力來支撐我病重母親的醫藥費。

我們各取所需，婚後也算相敬如賓。

我帶著女兒林之晚，他帶著兒子陳爍，組成了看似圓滿的四口之家。

我對陳爍視如己出，他想要的遊戲機，我通宵排隊去買；

他闖了禍，我去給人家賠禮道歉。

我以為，人心換人心。

我的付出，陳立凱都看在眼裏。

直到剛剛，他那句“那是你的女兒，不是我的”。

原來，在他心裏，我們母女倆，永遠都是外人。

我閉上眼，最近發生的一係列怪事在我腦中串聯成線。

半個月前，陳立凱的前妻趙友莉突然從國外回來，陳立凱騙我說公司有緊急會議，卻被我撞見他們一家三口在高級餐廳裏吃飯。

趙友莉給陳爍夾菜，又含情脈脈地看著陳立凱。

我質問他，他惱羞成怒地說我無理取鬧，說他們隻是為了孩子的教育問題才見麵。

一星期前，陳爍問林之晚要走她的身份證和學生證複印件，說學校社團搞活動需要。

林之晚單純，沒多想就給了。

現在想來，這根本就是早就設好的局！

陳爍那不學無術的草包，仗著家裏有錢，整天在外麵花天酒地，自詡“少女殺手”。

我早就提醒過陳立凱，讓他好好管管兒子，別在外麵惹是生非。

可陳立凱總是不以為然。

“男孩子嘛，愛玩是天性，隻要不搞出人命就行。”

也許是他“愛玩”的兒子，終於玩脫了。

我越想越心寒。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窗外是連綿不絕的荒山，手機信號早就消失。

我看著陳立凱得意的笑容，覺得惡心。

“陳立凱，我還是不放心，我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我決定做最後嘗試，“萬一......萬一真的是個誤會呢？”

他似乎被我的“天真”逗笑了，轉過頭，眼神裏滿是嘲諷。

“回去？周樺晴，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說過了，讓她在裏麵反省！這是她自找的！你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扔在這荒山野嶺？”

他的表情猙獰，和平日裏溫文爾雅的陳總判若兩人。

我不再說話，默默地看向窗外。

心裏那最後僥幸，也徹底熄滅了。

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想讓我女兒死。

3

車子在溫泉度假酒店門口停下。

陳立凱換上深情款款的丈夫麵孔，殷勤地為我拉開車門，甚至體貼地幫我整理吹亂的頭發。

“老婆，別生氣了。我知道你擔心女兒，但孩子總要長大，總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他摟著我的肩膀。

“我們難得有二人世界，就好好放鬆下，好嗎？”

“你說得對，或許......或許是我太緊張了。”

見我“順從”了。

他滿意地笑了，拉著我走進酒店大堂。

剛辦好入住，他的助理就打來電話。

陳立凱走到一旁，壓低聲音，但我還是清楚地聽到。

“熱搜？”

“壓下去！”

“對，就說是我公司對家惡意抹黑，再買點水軍，把輿論往‘教育子女’的方向引。”

“找幾個營銷號，寫幾篇稿子，就說我這個做父親的有多痛心，但為了讓她吸取教訓，隻能忍痛讓她接受法律的製裁......”

好一招釜底抽薪，倒打一耙。

不僅要讓我女兒坐牢，還要踩著她的名聲，為他自己塑造“鐵麵無私、教子有方”的慈父人設，順便再給他的公司炒熱度。

陳立凱，你真是好算計！

掛了電話，他走過來，臉上帶著疲憊和憂傷。

“公司出了點事，有人在網上造謠，想搞臭我們。”

他拿出手機，打開直播軟件。

“老婆，來，我們開個直播，跟粉絲們聊聊天，也算是側麵辟謠。”

鏡頭打開的瞬間，他切換到完美企業家、完美丈夫模式。

“哈嘍大家好，我是老陳，這是我太太。”

他親昵地將我攬入懷中，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最近網上有些不好的聲音，大家不用擔心，都是商業競爭對手的惡意中傷。”

“我和太太現在正在度假，也想暫時遠離塵囂。唉，說起來，最近為了孩子的事，我們也是操碎了心。”

他露出苦笑，眼眶泛紅。

“現在的孩子啊，太容易被網絡上的東西帶壞了。我們做父母的，有時候真的很難。管得嚴了，說你專製；管得鬆了，又怕她走彎路。”

“就像我們家那個......唉，不提了。我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也希望她能通過這件事，真正地成長起來。”

彈幕上，不明真相的網友們被他感動得一塌糊塗。

【陳總真是個好父親！三觀太正了！】

【心疼陳總，碰上這麼個不懂事的女兒。】

【支持陳總！對孩子就應該這樣，犯了錯就要承擔責任！】

陳立凱看著滾動的彈幕。

“老婆，笑一個。讓大家看看，我們夫妻同心，沒有被這件事打倒。”

笑？

好啊。

我配合地挽住他的手臂，對著鏡頭露出溫婉賢淑的笑。

“老公說得對，孩子犯了錯，我們做父母的有責任。我相信，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4

深夜，我假裝熟睡，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的陳立凱躡手躡腳地爬起來。

帳篷外傳來他刻意壓低，難掩興奮的聲音。

我悄悄拉開縫隙，他背對著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的前妻，趙友莉。

“莉莉，你放心，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那個蠢女人，被我三言兩語就哄住了，現在還以為我帶她出來是散心呢。”

“網上的輿論也控製住了，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深明大義的好父親，公司股票都漲了兩個點。”

電話那頭的趙友莉似乎說了什麼，陳立凱的笑聲變得更得意。

“那是當然！等那小賤人被判了刑，名聲徹底臭了，周樺晴那女人就再也翻不起風浪。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咱們爍爍。”

“到時候，我再找個機會，讓她‘意外’淨身出戶。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名正言順地團聚了！”

“錢？你放心！周樺晴她媽那個病，就是個無底洞。等我跟她離了婚，一分錢都不會給她！她和她那個坐牢的女兒，就等著喝西北風去吧！”

“爍爍呢？他沒事吧？你讓他這幾天別露麵，就說在國外旅遊。等風頭過了，我送他去英國讀書，回來直接進公司當副總！”

原來如此。

原來這不僅僅是為了給陳爍頂罪。

這是徹頭徹尾的陰謀。

針對我們母女，策劃已久的將我們趕盡殺絕的陰謀！

先是毀掉我女兒的前途和名聲，讓她背上洗不掉的汙點，徹底淪為廢人。

然後，再利用這件事，炒作他“慈父”的人設，為公司牟利。

最後，一腳踹開我這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賢內助”，和他心心念念的前妻、寶貝兒子共享天倫。

而我和我那還在病床上的母親，以及在牢裏被毀掉一生的女兒，都將成為他們一家幸福生活的墊腳石！

我幾乎要衝出去，撕爛他那張虛偽的臉。

可我不能。

我現在衝出去，除了打草驚蛇，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沒有任何用處。

我悄悄地躺回床上，將自己埋進冰冷的被子裏，身體卻控製不住地顫抖。

陳立凱，趙友莉，陳爍。

既然你們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我倒要看看，當真相大白，當你們的寶貝兒子被推到風口浪尖，當你們精心策劃的一切反噬到自己身上時，你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徹底變成了“逆來順受”的賢妻。

陳立凱帶我遊山玩水，在鏡頭前大秀恩愛，我就配合他演戲。

他開直播，我就在旁邊溫柔地笑著，給他遞水擦汗。

他字句都在暗示女兒的不懂事和自己的“痛心”，我就適時地紅眼，扮演為女兒擔憂的慈母。

我們的表演天衣無縫，直播間的人氣越來越高，陳立凱“新時代好父親”的人設也立得越來越穩。

今天是我們“度假”的最後一天。

陳立凱宣布要開車去城西派出所，“接”女兒。

他要開著直播，當著幾十萬網友的麵，上演父女“和解”的感人大戲。

5

返回市區的路上，陳立凱的手機被打爆了。

來電顯示上，趙友莉和陳爍的名字交替閃爍。

他看了眼，眼神有些慌亂。

看到我正盯著他，又立刻恢複鎮定，直接按了靜音。

“誰啊？怎麼不接？”我故作不經意地問。

“騷擾電話。”他麵不改色地撒謊，“現在的騙子，真是無孔不入。”

車裏的氣氛有些安靜，隻有手機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掐斷。

眼看就要到市區了，陳立凱清了清嗓子，終於找到打破尷尬的借口。

“老婆，咱們不是要去派出所給晚晚‘驚喜’嗎？我這就打開直播，讓網友們也見證下。”

他熟練地架好手機，打開直播。

看著湧入直播間的觀眾，我搶在他前麵開口。

“大家好，我們的假期結束了。現在，老陳準備帶我去派出所，看看晚晚的情況。”

我語氣裏充滿了擔憂。

“是啊，這幾天雖然在外麵，但我這心裏，一直都七上八下的。老陳也一樣，嘴上不說，其實比誰都擔心孩子。”

“這次開學，老陳還特地給爍爍報了英國夏令營，讓他出去長長見識，說是男孩子就要多曆練。他還說，等晚晚這件事解決了，也要送她出去散散心。你們說有他這樣的父親，是不是孩子的福氣？”

我把陳立凱捧得天上有地下無。

陳立凱顯然對我的表現非常滿意。

“唉，說到底，手心手背都是肉。爍爍是我親生的，晚晚這些年我也當親閨女疼。隻是這次她犯的錯實在太大了，我這做父親的，必須讓她明白，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直播間的彈幕又是讚美之聲。

這時，格格不入的彈幕飄過去，瞬間被淹沒在讚美聲中。

但我還是眼尖地看到了。

【莉莉是我呀：陳立凱！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你這個王八蛋！】

【莉莉是我呀：陳爍出事了！被警察帶走了！你到底怎麼辦事的！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哦？

陳爍也被警察帶走了？

看來，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我繼續和網友們互動，將憂心忡忡又明辨是非的繼母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車子在城西派出所門口停下。

陳立凱熄火，將我的手機遞過來。

“拿去吧，聯係下你的好女兒。也讓粉絲們看看，她現在是什麼鬼樣子。”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我女兒狼狽不堪的樣子，想看到我崩潰絕望的表情了。

我點點頭，接過手機。

開機，信號恢複。

幾十個未接來電和短信瞬間湧進來。

有我母親的，有朋友的，還有......

來自派出所的號碼。

我撥通了那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