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俞忍冬又翻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最後一根書簡，隻能皺眉回了病房。

淩晨時分，她隱約聽到了鞭炮的聲音，以及車輛的轟鳴聲。

心臟忽然傳出劇痛，比之前所有的痛感加起來還要重，像是重新回到了999級台階前，被彎鉤猛地紮進心臟。

俞忍冬攥緊心口的布料，氣都喘不過來，冷汗滿身。

但那一瞬間過後，她身體便是無比的輕盈，渾身的不舒服和痛苦一掃而空。

俞忍冬迷茫地睜開眼，看到了鬼差。對方發出一聲歎息，與她剛攀上999級台階的歎息重合：

“第七根書簡已點燃。”

俞忍冬明白了，這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她什麼也沒問，沉默著下床，翻出三年間陸景蕭寫給她的信，看也不看，直接扔進了壁爐。

隨後，她又將手上的婚戒扯下，扔進了垃圾桶。

鬼差靜靜地看著她做這一切，一言不發。

俞忍冬平靜地像是在收拾房間，把自己與陸景蕭的合照全部找出，挨個將自己的笑臉撕去，扔進烈火中。

她眼中映著熊熊而起的火焰，忽然喃喃道：

“我忘了給自己準備墓地，怎麼辦？”

她也不知道臨死前為什麼忽然想起這件事。

大概是因為很久之前，陸景蕭一句“合於一墳”的誓言。

她之前不相信，陸景蕭會讓她走到這一步。

等俞忍冬終於發現的時候，接踵而至的事情和越來越長的昏迷時間，讓她無暇他顧。

鬼差垂首：

“你的身體會跟靈魂一起消逝。”

俞忍冬輕輕笑了：

“謝謝。”

她拉開窗簾，望著外麵陰沉的天。

俞忍冬手指開始變得透明時，忽然看到了一個巨大奢華的婚禮場地。

陸景蕭一身西裝，牽著身著俞忍冬設計的婚紗的紀念念，笑得溫柔，一如從前：

“我說過會娶你。”

紀念念一臉嬌羞，任由他給自己戴上戒指：

“我願意。”

俞忍冬眨了眨眼，靜靜看著兩人在滿座賓朋的祝福中接吻。

她身體逐漸開始透明。

俞忍冬翻出自己與母親的一張合照，緊緊抱在懷中，蜷縮在了地上。

幾十裏外的婚禮仍在繼續，燈火通明，人人臉上洋溢著歡笑；別墅裏的一隅空間，俞忍冬渾身發冷，閉上了眼睛。

恍惚中，她眼前浮現出母親溫柔的麵龐：

“媽媽給你取名為忍冬。忍冬忍冬，忍過冬天，就是春天啦。”

可是媽媽，我真的，扛不過這個冬天了。

她沒察覺到，鬼差從剛才起就皺起了眉，似乎一直在思考著什麼。

就在俞忍冬消失的前一秒，鬼差道：

“陸景蕭用第七根書簡許下的願望，是'俞忍冬永遠平安幸福'。

“上頭經過商討，決定讓您繼續留存人世間。但要失去與因果人的記憶，也就是與陸景蕭有關的記憶。”

俞忍冬睜開眼，茫然地望著祂。

鬼差靜靜凝望著她，微微欠首：

“您會離開這裏，到一個有牽絆之人的地方去。”

俞忍冬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在世上已經沒有牽絆的人了。”

鬼差卻說：

“有的。”

隨後，俞忍冬便失去了意識。

A城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陸景蕭在席間敬著酒，紀念念挽著他的胳膊，甜美動人，他卻總是心神不寧。

可一想到俞忍冬昨晚的表現，他就安心下來。

更何況，他還使用了最後一根書簡，俞忍冬一定會平安幸福地待在他身邊。

陸景蕭鬆了口氣，壓下了心底的不安感，舉杯為紀念念擋酒。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指引感，陸景蕭的手頓住。

紀念念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他說出擋酒的話，笑容不由僵在了臉上。

一道聲音從四麵八方而來：

“七根書簡已燃盡，陸景蕭、俞忍冬因果已盡。

“此後橋歸橋，路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