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祝野斷在奶奶去世這一年。
他終於解脫,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走。
我留在原地,卻再次看見了奶奶。
她身形隱約,躬著腰,望著祝野的背影好失望:
“他不是答應奶奶了,會好好照顧你嗎?”
“他不是說最喜歡你、要跟你結婚嗎?”
奶奶紅著眼,急得團團轉:
“我的小橘子,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幸福啊!”
......
在我最無助、彷徨的二十七歲,是祝野最風華正茂、腰纏萬貫的二十四歲。
這一年他最不愛我,也最恨我。
“祝野,你得回來見奶奶最後一麵,她一直想見你。”
電話那頭很吵鬧。
有一道熟悉的女聲在起哄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祝學長,我......”
麵對此起彼伏的揶揄聲,祝野無奈地歎道:
“別鬧。”
奶奶的生命體征已經非常低了,隻是強吊著一口氣在等祝野回來。
於是我更急了:“祝野你聽見沒有!”
他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
我還想再說什麼,電話就被掛斷了。
再打過去便打不通了。
與那頭的熱鬧截然相反的是醫院恐怖的死寂,令人喘不過氣來。
我撫著奶奶的臉,輕聲道:
“奶奶,你別等了。”
我麵不改色地撒謊:
“祝野在忙實驗室,他的導師很凶,不肯放人。”
“難受的話你就去吧,我跟祝野肯定會好好的,你別擔心。”
其實祝野早就畢業了,他也早就不愛我了。
這個強老婆子,強一輩子了。
臨走了也不聽話,非要等祝野來。
我隻好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給祝野發消息,拜托共友叫他來醫院。
我臉色蒼白地死死盯著儀器。
五個小時裏。
好幾次,奶奶快扛不住了,心電圖都成一條直線了。
她又硬扛著,用意誌力強使心臟又重新微弱地跳動。
我心疼得直掉眼淚。
奶奶緊閉的眼睛也滑落出淚來。
我跪在病床前邊懇求她:
“奶奶,別等了!”
“我保證!我們一定會結婚的,你放心去吧,別熬了,太苦了!”
耳旁似乎傳來一聲歎息。
下一秒——
我毫無防備地感受生命,生與死在一刹那發生。
儀器哇哇大叫,心電圖成了一條平直的線。
奇跡沒有再發生了。
踩著我的哀嚎聲,祝野才帶著滿身脂粉香水味姍姍來遲。
他蹙著眉,瞳孔微縮。
祝野不可置信地喃喃:
“這怎麼可能?”
我哭得肩膀都在抖。
“整整五個小時......”
“奶奶苦苦捱著,吊著一口氣在等你,你呢?”
“在享受學妹的香吻?沉溺在風流場裏舍不得脫身?”
祝野難得露出幾分倉惶的表情。
“我不知道......不知道這次是真的。”
“你之前耍手段騙了我那麼多次,我以為這次也是假的。”
在此之前,我從沒想過。
有一天我在他眼裏,已經儼然成為了撒謊成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
我猛地站起來,重重扇了他一記耳光。
“啪——”
我氣得牙齒打顫:
“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都是靠誰托舉的!”
祝野被打得偏過了頭去,頂了頂腮,臉卻徹底沉了下來。
“房子、車子、金錢,我說過,這些我都給你!”
“你要什麼我都給,唯獨不愛你而已。”
“你用奶奶的遺願來逼我跟你結婚,我也同意了。但能不能求你稍微放開我,我不是你的私人財產,我的人生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啊!”
我崩潰地仰頭衝他哭喊:
“可我的人生隻有你了啊......”
從0歲到27歲,整整一十七年,我的人生都隻有奶奶和祝野。
祝野沉默地、高高在上地冷眼旁觀著我的痛苦。
卻始終無動於衷。
我如墜冰窟,喉嚨忽然失了聲。
他不耐煩地撇過頭去:
“為了奶奶,我已經陪你演了那麼久了。”
“現在,該還我片刻自由了吧?”
自由?
真可笑。
我抱臂冷笑,故意為難他:
“行啊,拿兩千萬找我買你的自由!”
祝野有些意外,卻陡然鬆了一口氣。
見狀,我心猛地一刺。
於是我又補充:
“但你別妄想能一筆勾銷!你欠我的、欠奶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委曲求全太久,真當我是軟包子了?
祝野毫不猶豫地遞給我一張卡:
“三千萬,拜托賣給我久一點的自由吧?”
我久久地看著那張卡,難得失語。
以前可憐蟲似的祝野如今也成了可以隨手拿出三千萬的祝總。
隻有我一直在原地踱步。
你不在我身邊讓我覺得好痛苦,就像你在我身邊一樣。
祝野察言觀色,然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準備將卡收回去。
下一秒。
我抬手握住了,死死地攥在手裏。
鋒利的邊角將我手心刺得疼痛。
疼痛讓我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這麼闊氣的話,祝總再加七千萬——買婚姻的自由。”
祝野卻沒有想象中的興奮,語氣冷沉:
“我答應過奶奶的就一定會做到,你不用這麼試探我。”
我隻是覺得,拿一億換這個報應,其實很賺。
他不能給我幸福的話,就讓一億給我幸福吧。
祝野卻莫名大發脾氣,當場甩袖離開。
隻留下一句:“你想都別想!”
下一秒,奶奶身形隱約,躬著腰,與我同一方向望著祝野的背影。
她語氣哀傷:
“這孩子怎麼能這樣?”
“他不是答應奶奶了,會好好照顧你嗎?”
“他不是說最喜歡你、要跟你結婚嗎?”
我瞳孔微縮,不可置信地、僵硬地扭過頭。
直到視線中出現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