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跑路上,我按住胸口,大聲喘了幾口氣,試圖拿出吸入器。
爸爸一把搶過吸入器扔進下水道:
“我是馬拉鬆冠軍,你弟弟更是長跑天才。”
“我們家沒有這種走兩步就喘的廢物基因!這五公裏是你今天的懲罰,跑不完別回家!”
肺部像炸裂一樣疼,我跪在地上拉住爸爸的褲腳:
“爸爸,不噴藥我會死的,網上是這麼寫的......”
爸爸一腳踢開我,帶著弟弟上了保障車:
“少去百度那些沒用的知識!隻有極限運動才能打開你的肺活量!滾去跑!”
我在後麵踉蹌追趕,可保障車絕塵而去。
身後駛來一輛鳴笛的急救車,我失去了意識。
手機震動,爸爸在家庭群裏發來咆哮語音:
“長本事了謝安?GPS顯示你移動速度80邁?讓你跑步你竟然敢打車作弊?”
“你就在車上反省吧,今天不許進家門!”
可他忘了,隻有救護車能在早高峰開到80邁。
......
救護車內,儀器警報聲停了,變成一道長鳴。
“嘀——”
我感覺胸腔裏的火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急救床上的少年。
醫生搖了搖頭,伸手合上了我的眼睛。
“到院前就已經停止呼吸了,誘發性重度哮喘,再加上劇烈運動導致的窒息......太晚了。”
太晚了。
如果爸爸沒有搶走我的吸入器......
可惜沒有如果。
護士準備給我蓋上白布的時候,放在一旁衣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那是爸爸設定的“特別關心”震動模式,急促,暴躁。
護士拿出了手機。
屏幕亮起,上麵是家庭群“冠軍之家”的消息彈窗。
我看到爸爸正坐在保障車副駕駛上,手裏舉著GPS終端,對著手機咆哮。
“謝安!你真是好樣的!為了偷懶你連臉都不要了是吧?”
“GPS顯示你的移動速度飆到了80邁!博爾特都不敢這麼跑!你當我是傻子嗎?”
“讓你跑步反省,你竟然敢打車作弊?”
“你就在車上給我好好反省!今晚要是敢進家門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旁邊開車的司機欲言又止,但看到爸爸漲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弟弟坐在後座,一邊喝著功能飲料,一邊補刀。
“爸,我就說哥哥吃不了苦吧。剛才我看他跪在地上演戲,裝得跟真的一樣。”
“還說什麼不噴藥會死。要是哮喘那麼容易死人,那我不早就不跑了?”
弟弟雖然也是長跑天才,但他其實也有輕微的過敏性體質,隻是從未發作過。
爸爸因此堅信,“哮喘”隻是意誌力薄弱的借口。
爸爸冷哼一聲,眼裏的厭惡藏不住。
“哼,他就是被你媽慣壞了!什麼狗屁哮喘,就是肺活量沒打開!”
“我謝震的兒子,怎麼可能連五公裏都跑不下來?廢物點心!”
我飄在救護車裏,看著爸爸的臉,靈魂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爸爸,這次我沒有打車。
我坐的是救護車。
早高峰的市區擁堵不堪,隻有拉著將死之人的救護車,才有特權開到80邁。
“爸爸,我沒作弊......”我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救護車太快了,我也不想跑這麼快的......”
可是我的手直接穿過了他的肩膀。
救護車拐了一個彎,與爸爸的保障車並排停在紅綠燈路口。
隔著兩層車窗玻璃,我看到了爸爸側臉上的怒容,還有弟弟嘴角掛著的笑意。
隻要他轉個頭,或許就能看到旁邊這輛閃著藍燈的車裏,躺著他剛剛咒罵過的“廢物”兒子。
但他沒有。
風中傳來爸爸的抱怨聲。
“真晦氣,一大早就碰上拉死人的車。”
我們擦肩而過。
我絕望地衝著他的側臉喊:“爸爸,我就在那輛車上啊!你看看我啊!”
可是綠燈亮了。
是啊,爸爸,真的很晦氣。
因為那輛車裏拉的,是你親手害死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