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說我比妹妹大,照顧好妹妹是我的責任。
上大學後,媽媽更是給了妹妹一張【姐姐評級表】,對我說。
“你每個月的生活費就取決你對妹妹的照顧評級了。”
A等級500元,B等級300元,C等級0元。
放寒假,我拎著妹妹的行李箱,扛著她的大包小包把她送到機場,語氣都是討好。
“妹妹,這個月能給姐姐打A級嗎,以前打B我都認了,但這個月我還要買回家的大巴車票。”
妹妹捏著機票,掃了一眼我手裏的評級表。
“上個月專業課你沒去幫我代課,害我被記曠課。”
說完,她揮手寫下了一個:C
我急了,立刻拽住她箱子:“那節我也有課,下次我一定去,你跟媽說句好話行嗎?就說我......”
妹妹打斷我:“說你什麼?說你把我照顧得挺好?”
她轉身刷閘機:“可我沒這麼覺得啊。”
閘機關閉。
看著她的背影,我咬咬牙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媽,我可以不可以借點錢買大巴車票回家,我保證,回家我就包攬所有家務。”
媽媽那邊在打麻將,語氣不耐煩。
“借什麼借?我定下的規矩就是規矩,我告訴你,一分錢都沒有,自己想辦法回家吧。”
“實在回不來就別回了,連妹妹都照顧不好,回來也沒用。”
電話掛斷。
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我低頭看那張寫著C的評級表,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最後,我把它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好,今年,我就不回家了。
以後,也都不回了。
......
我用身上僅剩的的塊錢,坐了兩個小時公交車才回到學校。
回到宿舍後,舍友已經走的差不多。
隻剩我下鋪的楊秋月沒收拾行李,但是人也不在。
本就身體虛弱的我又在路上吹了風,現在感覺頭都昏昏沉沉的。
隻想窩在床上好好睡一覺,但臨睡前還是有些擔心楊秋月,發去了一條消息。
【秋月,我看你行李箱都沒拿,給你留門了,記得晚上早點回來。】
發完,我就睡著了。
一覺睡到天黑,我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點開手機,我收到了楊秋月的消息。
【我就知道曉曉最關心我了!但是我先回家吃飯啦,明天再去搬行李。】
【明天給我留門別鎖了!我沒帶鑰匙!】
我正準備退出去,卻又看到了妹妹發了朋友圈。
【是誰剛回家就收到了爸爸媽媽的禮物,嗚嗚嗚我宣布:我永遠是個戀家的小鬼~】
照片裏的桌子上都是大魚大肉,旁邊還放了個小蛋糕。
妹妹手舉著香奈兒最新款的包包,包上還掛著現在大熱的拉布布,表情搞怪。
我放大照片,媽媽正在幫妹妹盛湯,爸爸拿著剝好的蝦往妹妹盤子裏放。
我吸了吸鼻子,沒有評論,隻是點了個讚。
讚還沒給出去多久,我就接到了妹妹的電話。
“姐姐,我聽說你今天找媽媽借錢?”
“哼,照顧不好妹妹,小心思倒是靈光,不琢磨怎麼討好我讓我給你打A,淨想著怎麼鑽空子。”
我沒說話。
爸爸的聲音傳來。
“曉曉,你那個大巴車還沒到嗎?公交車快停運下班了都,你別刷手機朋友圈了,留點電掃個單車騎回來。”
我終於開口說話,聲音因為高燒而嘶啞。
“我沒錢買票,今年不回家過年了。”
電話對麵沉默了片刻。
然後媽媽的咆哮襲來。
“吳曉曉!你什麼意思!我們把你送到千裏之外上大學,我們虧待你了是不是?!”
我聲音平靜:“媽媽,是你說的,實在回不去就別回去了。”
媽媽開始大吼。
“你跟我擰著來是吧?那我讓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你腦子怎麼那麼死呢,大巴車票才幾個錢,你就不能找你同學借嗎,就不能找輔導員借嗎!非得壞咱們家的規矩!”
我打斷她:“是啊,大巴車票才幾個錢。”
“吳心心可以坐頭等艙回家,我卻連一張大巴車票都沒有。”
媽媽聲音憤怒:“你還偷換概念起來了?你沒有車票錢是因為你沒有照顧妹妹!”
“可你呢,不僅不反思,還跟你妹妹攀比起來?”
或許是發燒,我竟生出了許多勇氣。
“如果她說的照顧是她翹課的時候讓我去替課,那就算我沒有照顧好她吧。”
媽媽愣了一瞬,但很快嘴硬說道。
“當然!你妹妹那一科就因為翹課被發現了才掛的!”
妹妹的聲音也在這個時候響起:“姐姐,那門課我筆試都考及格了,就是因為平時分掛了才掛科的。”
爸爸一聽也生氣了:“那你姐姐這不是拖你後腿嗎。”
他一把奪過電話:“吳曉曉,你就是這樣照顧的妹妹?!”
“我告訴你,錢更不可能給你了,自己想辦法趕緊回家。”
“明天早上我們起來要看到碗已經洗幹淨了,不然以後你都別想回家了!”
電話掛斷。
黑暗中,我抱著膝蓋,我想哭,可是我的眼眶卻流不出一滴淚。
我可以被評級表丈量的工具人,是妹妹人生裏墊腳的磚,是家裏的保潔。
唯獨不是我自己。
愛?
爸爸媽媽早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妹妹。
而我跪著拾撿父愛與母愛的20年,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幻夢。
心終於涼透了,碎得再也拚不起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