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大年初二,中午,大伯一家人提著禮品上門了。
“弟妹,蕾蕾呢?昨天嚇到她了吧?我特意過來看看孩子。”大伯母滿臉歉意。
爸爸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不自然。
“她去同學家玩了。”媽媽眼神閃爍。
“去同學家了?這大過年的......”大伯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
爸爸連忙打圓場,“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社交嘛,我們當父母的,要給孩子自由空間。”
他一邊說,一邊給媽媽使眼色。
媽媽會意,走進我的房間,假裝喊了兩聲,然後走出來,一臉驚訝。
“哎呀,這孩子,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手機也忘帶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演戲。
媽媽的第一反應,不是我的安危。
而是擔心他們虐待女兒的戲碼被親戚看穿。
麵子,永遠比我的命重要。
大伯一家走後,爸爸再也坐不住了。
“不行,得去找找,萬一真出點什麼事,我公司的年度優秀員工評選就黃了!”
他拿起車鑰匙,媽媽也趕緊穿上外套。
他們開車回到昨晚把我扔下的高速應急車道。
雪已經停了,路邊除了白茫茫的積雪,什麼都沒有。
“死丫頭,肯定是被同學接走了。”
爸爸罵罵咧咧地發動了車子。
“翅膀硬了,知道找外援了!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們甚至沒有下車仔細找找,就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就回家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二十四個小時了。
我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親戚們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
“蕾蕾找到了嗎?”
“要不要我們幫忙啊?”
“你們做父母的也太不小心了!”
迫於輿論的壓力,他們終於決定去派出所報警。
在派出所,爸爸對著警察,聲淚俱下。
“警察同誌,我女兒不懂事,跟我吵了幾句,就離家出走了。”
“到現在都沒回來,我們都快急死了。”
媽媽在一旁,用紙巾擦著根本沒有眼淚的眼角,哽咽著說。
“她才上初中,一個人在外麵,我們真怕她遇到壞人......”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精湛的演技,隻覺得無比滑稽。
警察開始詢問細節,“最後一次見孩子是什麼時候,在哪裏?”
爸爸眼神閃爍:“就是......昨天晚上,在家裏,後來她就自己跑出去了。”
“哪個路段的監控需要我們查?”
“就......就我們家小區附近的吧。”
我看著爸爸撒謊的樣子,突然想笑。
他還在維護他那可憐的品牌形象。
一位年輕的女警看出了不對勁,她調出了我們家車子的行車記錄儀數據。
很快,真相被揭開。
監控畫麵裏,他們的車在應急車道停下,我被粗暴地推下車,然後車子絕情地開走。
高速公路的監控,則拍到了我小小的身影。
在雪地裏一瘸一拐,最後消失在走向水庫的那片樹林裏。
那個決絕又孤獨的背影,讓年輕的女警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你們......你們怎麼能把孩子一個人扔在高速上!”老警察氣得拍了桌子。
爸爸媽媽的臉色瞬間慘白。
很快,救援隊被派往清水湖水庫。
打撈現場拉起了警戒線,爸媽站在岸邊。
我聽到媽媽還在小聲跟爸爸嘀咕。
“你說......她不會真的想不開吧?”
爸爸咬著牙,聲音裏帶著怨恨。
“她敢,她要是敢死,就是存心讓我們難堪,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我飄在冰冷的湖麵上,低頭看著救援船隻。
原來,直到最後一刻,他們關心的,依然隻是他們的臉麵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