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我是爸爸媽媽的麵子工程。
出門前,爸爸給我定好了價。
“別人問你成績,你說考了雙百,這句謊話值十塊。”
“別人給紅包,你要推辭三次再收,演得好獎勵五塊。”
“要是敢丟人”爸爸冷冷地看著我,“回來就按品牌名譽損失費賠償。”
我穿著一件空蕩蕩的大紅棉襖,他們拉一下,我才敢走一步。
可我還是搞砸了。
在大伯家,我背錯了乘法口訣。
爸爸的臉瞬間黑了。
回家路上,他打開車門,一腳把我踹了下去。
“老子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就是一筆爛賬!”
風雪裏,我摸著口袋裏那本《個人負債表》。
我想,爸爸說得對。
既然是爛賬,就應該被銷毀。
我朝著旁邊結冰的水庫走了過去。
那裏冰麵很薄,應該能藏住我這個殘次品。
......
大伯家的客廳裏暖氣開得燥熱,爸爸正唾沫橫飛地跟幾個親戚吹噓他的生意經。
媽媽則端著優雅的架子,跟幾位太太討論著最新款的包。
我被勒令站在他們身後。
“蕾蕾,過來。”爸爸招了招手。
我小步挪過去。
“大伯問你話呢,這次期末考得怎麼樣啊?”
我挺直了背,按照出門前排練好的台詞,一字一句地開口。
“大伯,我這次語文和數學都考了一百。”
“哎喲,真是個天才!”
大伯誇張地叫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
“來,蕾蕾,大伯給的,拿著過年買糖吃!”
我下意識地看向媽媽,她給了我一個按流程走的眼神。
我連忙擺手,“不要的大伯,我不能要。”
“拿著拿著,跟大伯客氣什麼!”
我再次推辭。
“媽媽說小孩子不能隨便收錢。”
“你媽媽那是教你懂事,大伯給的必須收!”
第三次推辭後,我才在媽媽滿意的目光中,雙手接過紅包,鞠躬。
“謝謝大伯。”
爸爸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酒過三巡,客廳裏的氣氛更加熱烈。
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堂哥,端著酒杯,笑眯眯地走到我麵前。
“聽說蕾蕾是學霸啊,那我考考你,九九乘法表,倒著背一個來聽聽?”
我心裏一緊。
出門前,爸爸的KPI裏沒有這一項。
我緊張地攥著衣角,磕磕巴巴地開始,“九九八十一,九八七十二......”
背到“九五四十五”時,腦子突然一片空白。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九四......”
“噗嗤。”堂哥笑了出來,“看來學霸也有短板啊。”
爸爸的臉,迅速冷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這孩子,有點怯場,我帶她去趟洗手間。”
他把我拖進洗手間,關上門,壓低聲音。
“我出門前怎麼跟你說的?”
“一個乘法口訣都背不出來,你腦子裏裝的是漿糊嗎?”
“爸爸,我......”
“閉嘴!”他眼神凶狠,“今天的紅包,全額沒收。”
就在這時,客廳裏傳來一聲尖叫和玻璃破碎的聲音。
隻見一個小孩撞倒了酒櫃,一瓶看起來很名貴的洋酒摔在地上,棕色的液體和玻璃渣灑了一地。
那是大伯的兒子。
大伯母心疼地抱起兒子,嘴裏卻在抱怨。
“哎呀,這瓶皇家禮炮,我老公托人帶回來好幾萬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地狼藉上。
爸爸的眼裏閃過一絲精明,他把我往前一推,對著大伯大聲說。
“大哥,真不好意思。”
“都怪我們家蕾蕾,剛才在客廳亂跑,把弟弟給撞倒了。”
我愣住了,我明明一直被他拽在洗手間。
大伯也愣了一下,隨即擺手。
“小孩子打鬧,碎碎平安。”
爸爸卻一臉嚴肅,“不行,做錯了事就要認,這酒錢,我們賠!”
他這番大義滅親的姿態,立刻引來一片讚許。
“老王你這格局,真是沒得說,教子有方啊。”
“是啊,這才是做大事的人。”
回家路上,車裏氣氛壓抑。
我蜷縮在後座,不敢出聲。
爸爸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裏冷冷地瞪著我。
“王蕾,你今天造成的損失,給我算算有多少?”
我低下頭,不敢說話。
“要不是你連乘法表都背不出來,我至於認下那瓶酒找場子嗎?”
“你到底知不知道,大人之間的麵子有多重要!”
“這次又損失了兩萬,必須記在你賬上。”
媽媽在副駕駛冷冷地補刀。
“何止,臉麵是無價的。”
“我今天在牌桌上多輸了兩千,就是因為你讓我分了心!”
“還有油錢,禮品錢,我投入的成本全都打了水漂。”
爸爸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吱”地一聲停在了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上。
他回過頭,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滾下去!給我好好反省,你的價值到底在哪裏!”
爸爸打開後車門,一把將我拽了出去。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