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許念初的身體急速惡化,癌細胞擴散得很快,每天都疼得夜不能寐。
但她的精神卻很好,像是回光返照。
她開始處理自己的後事。
退掉了租了很久的畫室,把裏麵的畫全部匿名捐贈了出去。
給常去喂食的流浪動物救助站,打了一大筆錢。
甚至,還給自己寫好了遺書。
做完這一切,她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個半成品的毛衣。
那是她很久以前,打算給沈聿白織的。
她拿起棒針,坐在灑滿陽光的窗邊,一針一針,安靜地織了起來。
三天後,毛衣織好了。
是一件很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款式普通,但針腳細密。
那天晚上,沈聿白難得地回了別墅。
他看到許念初坐在沙發上,似乎在等他。
桌上擺著幾道菜,都是他喜歡的。
他換了鞋走過去,語氣有些不耐:“又想耍什麼花樣?”
許念初沒說話,隻是把疊好的毛衣遞給他。
沈聿白接過來,看了一眼,以為是她求和的禮物,隨口說了一句:“正好,我下周要去北歐出差,可以穿。”
他不知道,這件毛衣,是她打算留給他,在她的葬禮上穿的。
許念初看著他,輕聲說:“吃飯吧。”
那頓飯,她一口沒吃,隻是靜靜地看著沈聿白吃。
沈聿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見她沒有作妖,也就沒多說什麼。
他甚至覺得,許念初終於學“乖”了。
吃完飯,沈聿白接了個電話,起身準備離開。
在他走到門口,手剛要碰到門把手時,許念初忽然從身後,抱住了他。
一個很輕很輕的擁抱,像一片羽毛,稍縱即逝。
沈聿白的身體僵了一下。
“哥。”
她叫他。
不是“沈聿白”,而是“哥”。
回到了最初,那個沒有愛恨的起點。
“再見。”
沈聿白心裏閃過一絲異樣,但急著去見喬語茉,便沒有回頭。
他隻是揮了揮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許念初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想起,她給他織的第一條圍巾。
那時候她剛學,織得歪歪扭扭,醜得不行。
沈聿白卻嫌棄買來的圍巾紮人,非要戴她織的那條。
他戴著那條醜圍巾,在朋友麵前炫耀了一整個冬天。
回憶是甜的,現實是苦的。
他以為是新的開始,她卻知道,這是最後的終局。
待沈聿白出門後,她從包裏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你好,這裏是安途殯儀館。”
“你好。”她的聲音平靜又清晰,“我要預訂火化服務。”
“一個人,不用靈堂,直接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