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夜飯上,我媽給我夾了姐姐生前最愛的大蝦,笑著說:
“囡囡,你姐夫給你姐守了三年,你現在也回家了。”
“幹脆,你們就結婚吧。”
我爸點頭附和。
我愣住了。
而我那位姐夫,我曾經的初戀,低著頭,沉默地剝著手裏那隻蝦。
他沒有說“不”。
......
我筷子停在半空,看向坐在對麵的沈確——我曾經的初戀,現在的姐夫。
他剝著手裏那隻蝦,仿佛什麼也沒有聽見。
蝦殼完整剝落,粉白的蝦肉被他放進我麵前的碟子裏。
然後他拿起第二隻,繼續剝。
自始至終,沒有看我,沒有說話。
他沒有說"不"。
我爸端起酒杯,臉已經有些紅:"你們年紀都不小了,彼此知根知底。當初你姐......"
他頓了頓,像是在咀嚼一個不太好說出口的詞:"現在你們在一起,這是最好的安排。"
聽到這幾個字,我直接放下筷子,發出清脆到刺耳的一聲"叮"。
"我吃飽了。"
"囡囡——"我媽叫我。
我沒回頭,直接進了房間,關上門。
門板很薄。
薄到我能聽見外麵我媽的歎息:"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
我爸的聲音也響起:"急什麼,慢慢來。小沈都答應了。"
但沒有沈確的聲音。
一點也沒有。
我背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姐姐才走了三年。
在這個團圓夜,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姐姐的丈夫、姐姐的財產,連同姐姐的人生,通過“過繼”給我,來完成某種虛假的圓滿。
甚至,我眼前這個房間還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書架上擺著三張照片:我和姐姐的合影,我和沈確在籃球場邊的抓拍,還有姐姐和沈確的婚紗照。
她穿著婚紗,頭紗被風吹起,沈確看著她,眼神那麼溫柔。
但......那是我該有的婚紗照。
手機震動,是助理艾米麗從紐約發來的消息:"有個機會,倫敦分部急需項目總監,獵頭想跟你聊聊。"
下麵跟著文檔鏈接和聯係方式。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上方。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停在門口。
隻有三下輕敲。
"囡囡。"是沈確的聲音,"我給你熱了杯牛奶。"
我沒出聲。
他等了一會兒:"放在門口了。你......早點休息。"
腳步聲遠去。
我等了很久,才拉開門。
地上果然放著一個馬克杯,牛奶還溫著,表麵結了層薄膜。
我端起杯子,直接走到廚房,把牛奶緩緩倒進水槽。
轉身時,差點撞上站在門口的沈確。
他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穿著灰色家居服,身影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瘦削。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空了的杯子上,又抬起,看著我。
"為什麼不喝?"
"我不喜歡喝牛奶了,"我把杯子放在料理台上,"在紐約習慣了喝黑咖啡。"
他抿了抿唇,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點無措。
"我們談談。"他說。
"談什麼?談你們是怎麼商量好,要讓我'嫁'給你的?"
那個"嫁"字,我說得很重。
沈確臉色白了一下。他走過來,關上廚房門,把我們和客廳隔開。
"你爸媽隻是......他們年紀大了——"
"所以我就得負責提供熱鬧?用我自己的人生?"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手抬起來,想碰我的肩膀,又在半空停住,"囡囡,我知道你生氣,但你能不能......"
"沈確,"我打斷他,"我們之間早就沒有可能了。早就沒有了。"
他猛地抬眼看我。
"你姐姐她——"
"別提我姐,"我的聲音開始發抖,"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別拿她當借口。"
沈確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笨拙地給我編過辮子,也曾經戴著結婚戒指,牽起我姐姐的手。
"我隻是不想再失去家人了。"他終於開口。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累。
"沈確,從你選擇我姐姐那天起,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說話。
我繞過他,拉開廚房門。
客廳裏,父母已經收拾了餐桌,電視還開著,春晚小品演員正賣力表演,笑聲罐頭音效一陣陣傳來。
我徑直走回房間,關上門。
這次,我把門反鎖了。
然後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獵頭的聯係方式,打了兩個字:“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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