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提著止疼藥,一瘸一拐走到了市法院門口。
我想再看宋婉一眼。
我縮在法院對麵的公交站牌後麵。
看了這一眼,我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埋了。
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一輛奧迪停在了法院門口。
宋婉從車上走下來。
她漂亮冷豔,透著生人勿近的高傲。
身後的男人也透著精英範兒。
他體貼地幫宋婉擋著車頂,臉上掛著寵溺的笑。
“婉婉,晚上的庭審別太累了,我去接你。”
宋婉衝他笑了笑。
我喃喃自語,“真般配啊。”
我貪婪的看著宋婉的側臉。
這就是我想讓她過的生活。
幹淨,體麵,有人疼。
不用像我一樣,為了幾百塊錢,在發廊裏被人騎在身下,還要陪著笑臉說“老板大氣”。
我看得太入神,沒注意腳下,絆了一跤。
“什麼人?”
男人的聲音帶著警惕,下意識地把宋婉護在身後。
“趕快出來,別躲!”
我拚命的用袖子擋住臉。
“對不起......路過,路過而已。”
男人走過來,一腳踩在我手上。
“啊,疼!”
我沒忍住。
“別踩,我沒惡意。”
男人嫌惡的收回腳,“你哪來的?大清早的在這偷窺?”
我不敢抬頭。
“行了,少華,別跟這種人計較。”
宋婉的聲音。
“咱倆趕時間呢。”
她沒認出我,真是萬幸。
我正準備爬走。
宋婉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的聲音很耳熟啊。
空氣瞬間凝固了。
“宋厭?”
她的聲音拔高。
“抬起頭來。”
我僵住了,渾身都在抖。
“我讓你抬起頭來!”
宋婉看清我的那一刻,眼裏的震驚瞬間變成了憤怒。
“真的是你?”
她臉漲得通紅。
“你居然還有臉跑到這兒來?”
“你來這兒幹什麼?又想訛我?”
她連珠炮似的質問,每一個字都紮在我身上。
旁邊的男人愣住了,眼神複雜地看著宋婉,又看看我。
“婉婉,這......這是你姐姐?”
宋婉深吸了一口氣,後退半步。
“不是。”
“我沒有這種姐姐。”
她冷冷的說。
“她隻是我爸當年撿回來的癩皮狗。”
3
我掙紮著爬起來,突然笑出了聲。
“宋法官說得對。”
“我就是條狗。”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就是路過,馬上就滾。”
我不想讓她聞見我身上的臭味。
“站住!”
宋婉幾步走上來,攔在我麵前。
“宋厭,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昨天剛要了錢,今天就跑到我單位門口蹲點。”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法官,怕影響不好,所以就能拿捏我?”
她從包裏掏出鈔票。
啪的一聲。
錢甩在了我的臉上。
“拿著錢,滾!”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出現在我周圍五百米,我就報警抓你!”
“告你敲詐勒索,告你尋釁滋事!”
我慢慢蹲下身,把錢撿了起來。
一共兩千塊。
加上昨晚的兩萬,夠我揮霍一陣子了。
我把錢揣進兜裏,衝著宋婉露出了一個諂媚的笑。
“您忙,我就不打擾了。”
“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把錢揣進兜裏,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宋婉氣急敗壞的聲音:
“真是無可救藥!”
“爛泥扶不上牆!”
我躲進了一條小巷子,靠著垃圾桶大口喘氣。
眼淚不爭氣的掉下來。
我摸出手機,想給陳宇發個短信,讓他別找我了。
不然他還要滿大街找我屍體,多費勁。
熟悉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喲,這不是我家那大孝女嗎?”
這聲音讓我恐懼。
我慢慢轉過頭。
我的親爹宋建野。
他滿臉橫肉。
“死丫頭,聽說你快死了?”
“婉婉給你打生活費了吧,拿給我用。”
他貪婪的走過來。
“拿出來。”
他理直氣壯。
“那是婉婉孝敬我的養老錢,你快死了,花個屁。”
我死死捂住口袋。
“滾!”
“宋建野,你休想再從我這兒拿走一分錢!”
“那是我的救命錢!”
宋建野嗤笑一聲,把煙頭扔在地上。
“救命?你都爛成那樣了,還救什麼命?”
“不如把錢給我,我去翻個本,說不定還能給你買塊好點的墓地。”
他猛的撲上來搶。
我拚命反抗,用指甲撓,用牙咬。
他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劇痛讓我瞬間失去了力氣,整個人蜷縮起來。
宋建野搶走了我的錢。
他臉上笑開了花。
“這就對了嘛。”
“你啊,這輩子就是個賤命。”
“你就該給你妹妹鋪路,給你老子換酒錢。”
“這是你的命,得認。”
4
宋建野臨走前,往我身上吐了口唾沫。
“晦氣東西,別死在外麵,記得找個沒人的地兒。”
我渾身是傷,看著頭頂那一線狹窄的天空。
去他媽的命。
我不認。
我要去找宋婉。
我要告訴她,這十五年來,供她讀書、給她買房、讓她過上人上人日子的錢,不是宋建野這老畜生賺的。
是我一次次張開腿被人騎在身下換來的。
我再次回到了法院門口。
保安來趕我,我就撒潑打滾,說我是宋法官的親姐姐。
半小時後,宋婉出來了。
她眼神裏帶著殺氣。
“宋厭,你到底要幹什麼?”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
“不嫌丟人嘛?你別來煩我!”
她壓低聲音咆哮,怕被同事聽見。
我看著她,眼淚止不住的流。
“婉婉,我有話跟你說。”
“關於咱爸,關於那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