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是在急診留觀室。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冷得刺骨。
我下意識地摸向小腹。
平的。
空了。
那種血肉剝離的空虛感,讓我幾乎窒息。
病房門被推開。
沒有護士,沒有醫生。
隻有顧懷宴。
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臉上的表情冷漠。
“醒了?”
他走到床邊,把文件扔在我的被子上。
“孩子沒了正好,省得是個累贅。”
“你這種基因,生下來也是個禍害。”
我死死盯著他,牙齒咬得不停顫抖。
“顧懷宴,你殺了你的親骨肉。”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
顧懷宴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那隻是個意外。誰讓你擋路的?”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這是林婉的署名申請。”
“你那篇關於神經外科微創手術的論文,把第一作者改成林婉。”
“下周的醫學峰會,她要用這篇論文做演講。”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那篇論文,是我花了整整兩年時間,查閱了無數資料,做了上百次模擬實驗才寫出來的。
那是我為了祭奠亡父——一位優秀的神經外科醫生,所做的心血成果!
其中很多數據,都是父親生前的筆記裏留下的。
“你做夢!”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是我的心血!也是我祭奠亡父的成果!你休想!”
顧懷宴似乎早料到我會拒絕。
他俯下身,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
手指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知,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現在涉嫌敲詐勒索,還涉嫌故意傷害我弟弟。”
“剛才懷明在樓道裏發瘋,傷了好幾個人,監控裏可是你帶他去的。”
“隻要我一句話,你下半輩子就在牢裏過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冷冷的笑。
“而且,你父母的骨灰壇還在老房子裏供著吧?”
“聽說那房子線路老化,很容易起火……”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竟然拿我父母的骨灰做威脅!
那是我的底線!
“顧懷宴,你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無所謂,隻要你簽了字,骨灰我就讓人好好送回墓園。”
“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我聽懂了他的威脅。
我看著這張曾經深愛,如今麵目可憎的臉。
心中的愛意,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灰燼。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眼淚。
“好,我簽。”
我顫抖著拿起筆,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懷宴滿意地笑了。
他拿起文件吹了吹未幹的墨跡,拍拍我的臉。
“這就對了,乖乖做條聽話的狗,我也許還能賞你口飯吃。”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上晦氣。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臉上的軟弱瞬間消失。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鮮血滾落,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從貼身衣物的夾層裏,取出一枚微型的紐扣錄音筆。
這是我做醫學生時的習慣,隨時記錄靈感。
剛才的一切,都錄下來了。
我擦幹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堅定。
我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陸法醫,你以前說的那個交易,還算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