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外麵的鞭炮聲震耳欲聾,滿街都是紅燈籠。
闔家團圓的日子,我卻像個遊魂。
腹部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心裏的窟窿卻在呼呼漏風。
我打車回到了那個所謂的“家”。
那是顧懷宴名下的一套老破小,也是我們住了三年的地方。
剛一推開門,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滿屋子狼藉。
地上全是碎瓷片,剩菜剩飯潑得到處都是。
顧懷宴的自閉症弟弟顧懷明,正坐在垃圾堆裏尖叫。
他手裏抓著我早上剛炸好的丸子,用力捏碎,再扔到牆上。
看到我回來,他立刻撲了上來。
“餓!餓!飯!要吃飯!”
他二十多歲的人了,力氣大得驚人。
一把抓住我的衣領,直接把手裏的油汙抹了我一身。
“沈知!飯呢!我要吃肉!”
他神智不清,隻知道索取。
這三年,我就像個老媽子一樣伺候他們兄弟倆。
顧懷宴說弟弟離不開人,請保姆他不放心。
我就傻乎乎地辭了職,在這個破房子裏當全職保姆。
我忍著腹痛,一把推開顧懷明。
“滾開!”
顧懷明愣住了,似乎沒想到那個永遠逆來順受的“嫂子”會發火。
他突然躺在地上打滾,發出刺耳的嚎叫聲。
我沒理他,徑直衝進書房。
顧懷宴的電腦裏,肯定還有沒來得及刪幹淨的痕跡。
我的論文草稿,我們的聊天記錄。
隻要能恢複數據,我就能證明我們是事實婚姻,我就能告他重婚!
屏幕亮起,緊接著彈出一個藍色的對話框。
【係統正在重置中,進度100%】
格式化了。
徹底格式化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幹了一樣。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懷宴發來的短信。
【電腦我讓人遠程清了,別想搞小動作。】
【弟弟離不開人,你繼續照顧,工資翻倍。】
【別想著跑,你那點積蓄都在我名下的理財裏,跑了你一分錢拿不到。】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雜,隱約能聽到林婉的嬌笑聲和刀叉碰撞的聲音。
“有屁快放。”顧懷宴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
“顧懷宴,你還是人嗎?”
我歇斯底裏地對著聽筒吼道。
“三年!我伺候你吃喝拉撒,替你寫論文讓你評上副高,你現在告訴我我是保姆?”
“那張結婚證,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傳來一聲嗤笑。
“沈知,你這種孤兒,能進顧家門當保姆是你的福氣。”
“林婉是院長女兒,能幫我少奮鬥二十年,我也能讓她當上院長夫人。”
“你呢?除了會死讀書,你會什麼?”
“你拿什麼跟她比?”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割我的肉。
原來我是孤兒,就不配擁有真的結婚證?
原來我的才華和付出,在他眼裏一文不值。
“顧懷宴,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顧懷宴笑了,笑得猖狂,“在這個社會,贏家才配談正義。”
“認清你的身份,明天早上把弟弟送來醫院做檢查,別遲到。”
“要是耽誤了事,你那點理財本金,就別想要了。”
電話掛斷了。
聽筒裏傳來忙音。
我看著窗外炸開的煙花,絢爛奪目。
這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