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查出兩道杠的清晨，我下樓看見我的聯姻丈夫帶著他的白月光進了客廳。

他語氣淡漠，“正好，簽了離婚協議，我不會虧待你。”

我盯著他身後柔弱溫婉的女人，忽然覺得這三年的努力像個笑話。

我抓起筆正要簽字，一陣急促的童音猛撞進腦海：

【媽你等等！我爸不知道他白月光是男的！】

【別離啊媽！你忘了我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的約定啦？誰先有孫子，萬億家產全歸哪家！】

【我爸蠢到追了五年也不知道他的真實性別，這輩子肯定也就隻有我一個孩子了。】

【咱家皇位等我繼承呢！你冷靜！】

我指尖一顫，下一秒將離婚協議對半撕開。

1

陸淮川看向我，眼底滿是輕蔑。

“撕了？”他冷嗤一聲，“周窈，我以為這三年你至少學會了體麵。”

他身旁的蘇婉恰到好處地瑟縮了一下，更緊地依偎進他臂彎。

“淮川哥哥，你別這麼說。”

“姐姐她......可能隻是一時接受不了。”

“陸淮川，”我抬眸平靜地看向陸淮川，“我們談談。”

“談？不過是個破落戶家的女兒，你憑什麼和我談。”

陸淮川鬆開蘇婉，走到書桌前取出支票簿，利落地簽了一張，走回來揚手一丟。

支票輕飄飄落在我腳邊。

“數字自己填。”他語氣淡漠，“痛快簽字，別再想著耍什麼把戲。”

他說完，牽起蘇婉的手：“婉婉，走。”

兒子嘖嘖兩聲。

【霸總支票雖遲但到！】

【媽！咱不氣，重點是他的萬億家產！】

蘇婉靠著他，回頭瞥了我一眼，盡是得意。

脖頸上的絲巾隨著她動作一滑，露出隱隱凸起的喉結。

我看著他們幾乎沒什麼區別的背影，疑惑越來越清晰。

五年了，陸淮川當真一點端倪看不出？

【媽，你是不是在想我爸為啥這麼瞎？】

【蘇琬打小就被當女孩養，又在我爸十歲那年救了他】

【童年濾鏡加救命之恩，我爸給他焊了層‘完美女神’幻影。】

【而蘇琬則本來就有性別認知障礙，這些年他‘出國’，是去泰國做變性治療。】

【她這次突然回來，八成是怕我爸真對你動心。】

原來如此。

我彎腰撿起支票，看到五百萬的數字微微一笑，對折放進口袋。

然後抬眼望向空無一人的門口。

不急，陸淮川。我們慢慢來。

看看你心中那座純白無瑕的神像，還能立多久。

陸淮川和蘇婉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我站了片刻開口，“寶寶，這些事......你怎麼會知道？”

兒子的聲音帶著點小得意。

【雖然這能力時靈時不靈的，但我看到蘇琬的行李箱裏，藏著泰國診所的診療記錄。】

【還有她首飾盒最底層，藏著好幾種雌性激素藥片。】

原來是這樣，看來這蘇婉對陸淮川也是真心的。

隻是不知道，陸淮川能不能接受一個真心愛他的“男人。”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王偵探。有件事，需要您親自去辦。”

2

見我掛斷電話後陷入沉默，兒子小心翼翼地問。

【媽？你是不是有點難過？別為他傷心，他不值。】

難過？

我低頭看著口袋裏露出的支票一角，忽然笑了。

“我一點也不傷心。”

甚至，有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三年前，家族資金鏈斷裂，我是家裏長女，別無選擇。

陸家需要一場聯姻鞏固商業版圖，而我，需要陸家的錢救命。

新婚夜，他甩開我想幫他解開領帶的手。

“周窈，別白費心思。我心裏唯一幹淨完美的女人隻有婉婉。你這種為了錢什麼都能賣的女人，連她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後來我才知道，因為和我結婚，他沒能飛去國外陪伴“生病”的蘇婉。

這成了他遷怒我的又一個理由。

三年裏，我學著煲他可能喜歡的湯，記住他所有挑剔的習慣。

甚至在他被診斷出弱精後，做了無數次檢查，打了數不清的促排針，才終於有了這個孩子。

我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直到今天早上，那張兩條紅杠的驗孕棒還沒握熱，就看見他帶著他“純潔完美”的白月光，登堂入室，要我簽字滾蛋。

我的迎合討好簡直像個笑話。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輕輕按了按小腹，眼神逐漸堅定。

“寶寶，你說得對。媽媽會為我們母子拿到一切的。”

不過首先，得有個安穩的環境，安安穩穩地把我的寶貝生下來。

我拿起電話，撥通了陸宅老宅的號碼。

“媽，是我，周窈。”我語氣柔和，“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陸夫人難以置信的驚喜。

“真的？窈窈，太好了！我這就過來看你！”

“不，你搬回老宅來住！必須回來，我得親自照顧你！”

陸夫人的反應比我想象的還要熱烈。

這不僅關乎孫子，更關乎陸家未來的繼承人。

一小時後，陸夫人的車就停在了別墅門口。

她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注意事項，又強硬地塞給我一張卡。

“這裏麵的錢你隨便用，想買什麼買什麼，我陸家的金孫，可不能委屈了！”

我沒有推辭，坦然用這筆錢填上了娘家最後一筆緊急債務。

肩上的重擔，霎時輕了許多。

在陸夫人的堅持下，我簡單收拾了行李，搬回了的陸家老宅。

陸夫人將我安置在采光最好的主臥套房，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

“淮川那孩子是一時糊塗，被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迷了眼。”

“你安心住下，一切有媽給你做主。”

我溫順點頭。

然而這份安寧隻持續了不到半天。

傍晚，陸淮川竟然帶著蘇婉，直接找到了老宅。

陸夫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淮川，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家裏不歡迎外人，快帶她走！”

陸淮川眉頭緊鎖，下意識將蘇婉護在身後。

“媽！婉婉不是外人！”

蘇婉哭得梨花帶雨，“阿姨，我和淮川真的......”

就在她抬頭的瞬間，或許是因為過於激動，那刻意維持的嬌柔假聲猛地一滑。

一個明顯屬於男性的粗嘎音調，猝不及防地衝了出來。

3

客廳裏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陸淮川臉上的維護和柔情瞬間僵住。

陸夫人更是驚得後退了小半步，“你......你這聲音是怎麼回事？”

我腦海裏，兒子已經笑得打滾。

【哈哈哈！原聲大碟！這真愛的聲音也太硬核了吧！】

蘇婉猛地捂住自己的喉結，眼中迅速蓄滿淚水。

“阿姨，淮川哥哥，我最近不小心感冒了，喉嚨一直不舒服。”

陸淮川如夢初醒般重新攬住蘇婉的肩膀。

他清了清嗓子，遲疑地在蘇婉額頭上親了一下。

“媽，婉婉身體一直弱，您別大驚小怪。”

那一吻落下，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偏過頭幹嘔了一聲。

陸淮川猛地轉頭瞪向我，眼神陰鷙。

“周窈！你什麼意思？婉婉已經解釋了，你還在那裏裝模作樣給誰看！”

“要不是你，婉婉怎麼會受驚嚇！”

話音未落，他竟抬手就朝我臉上摑來！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反了你了！”

陸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毫不猶豫地用盡全力狠狠扇了回去！

“啪！”

陸淮川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打得好！奶奶威武！】

【渣爹活該！讓他動手！解氣！】

蘇婉驚呼一聲，撲上來查看陸淮川的臉。

“淮川哥哥！你沒事吧？阿姨，您怎麼能打淮川哥哥呢？都是我的錯......”

陸淮川赤紅著眼睛，看看陸夫人，又看看我。

一股邪火混著剛剛的恐慌，徹底衝垮了他的理智。

“好！好得很！”他指著我的鼻子，“周窈，你厲害！把我媽哄得團團轉是吧？”

“我告訴你，沒用的！我陸淮川這輩子，非蘇婉不娶！”

他一把將蘇婉扯到身邊，“我們連婚紗都訂好了！巴黎空運過來的高定！”

“周窈，你看清楚了，這才是我愛的人，才配站在我身邊！”

“你這種貨色，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你這個混賬東西！”陸夫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知不知道窈窈她懷......”

“媽。”我輕輕出聲，打斷了陸夫人。

抬眸看向陸淮川，我的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你不用喊了。我同意離婚。”

【什麼？！】

【媽你冷靜！萬億家產！咱不能就這麼放棄啊！那渣男雖然渣，但他的錢是無辜的！】

陸淮川怔了一瞬，隨即譏誚地勾起嘴角：

“終於不裝了？行，看在你識相的份上，離婚的錢我可以多給你一點。也算買斷你這三年。”

他摟緊蘇婉，指尖卻無意識摩挲著她過於寬大的肩線。

“陸淮川！”陸夫人急得要上前，被我輕輕拉住。

“對，我要錢。”我看著陸淮川，坦然承認，“我嫁給你本來就是為了錢。現在離婚，我自然要拿走我應得的。”

陸淮川嗤笑一聲，“真是貪得無厭！”

“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我給你錢滾蛋，你趕緊給我滾蛋！”

“婉婉，我們走，別在這裏跟這種人浪費時間。我帶你去看看婚禮的宴會廳，你一定會喜歡。”

他摟著蘇婉，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窈窈！你怎麼能答應他！還攔著我不說孩子的事！”

陸夫人又氣又急，眼圈都紅了。

“媽，”我反握住她的手，“那樣的父親，對孩子真的好嗎？”

“而且，他現在被迷了心竅，強行用孩子捆綁，隻會讓他更逆反，甚至懷疑孩子的來曆。不如先讓他簽了離婚協議，好聚好散。”

“您放心，孩子永遠是您的孫子，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等我生下來，一定第一時間抱來給您看。”

陸夫人長長歎了口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我又安慰了她幾句，轉身將王偵探發來的初步銀行流水遞到她麵前

“媽，有件事我還要和您說一聲。”

我將一遝銀行流水證明遞給陸夫人。

她翻閱著，臉色越來越沉。

陸淮川三年間竟陸續給蘇婉轉賬近兩千萬。

“混賬！”陸夫人氣得渾身發抖，當即撥通電話停了陸淮川所有副卡。

我撫著小腹，微微一笑，轉身回到陸夫人為我安排的主臥。

我撫摸著肚子，“寶寶，媽媽既要錢，也要你有一個清靜安全的成長環境。”

【那......那萬億家產怎麼辦？】

“別急。”我走到窗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讓他們順利結婚。在最高潮的時候，把一切都撕開給人看。那才是最致命的。”

“媽媽自有計劃，你就看好吧”

4

婚宴當天，我穿著寬鬆外套，走進了酒店宴會廳。

因為卡被停了，他們定的禮服泡了湯。

蘇婉隻能臨時買了一件成品婚紗。

她穿著顯得肩部異常寬大，骨架輪廓明顯。

陸淮川看到我，臉色頓時一沉。

“周窈？你來幹什麼？又想搞什麼破壞。”

我沒接話，從包裏抽出文件遞過去。

他瞥見“離婚協議”字樣，嗤笑一聲，“還算你識相......”

話斷在半空，他盯著財產分割條款，手指收緊。

“淨身出戶？陸氏一半股份？周窈，你瘋了？”

周圍安靜下來。

蘇婉扯了扯他袖子，聲音發緊：“淮川哥哥......你不想和我結婚了嗎？”

她語氣急促，眼神飄忽。

【媽！她怕極了！口袋裏的藥瓶都快被她捏碎了！】

陸淮川看了她一眼，咬牙搶過筆，重重簽下名字。

“拿去！滾！”

我收好協議，嘴角彎起一個極淡弧度。

“祝二位永結同心。對了，新娘的婚紗真是特別。”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眼，轉身離開。

【媽！到手了！到手了！一半股份！】

兒子的聲音在腦海裏興奮地尖叫。

【哈哈哈渣爹臉色比鍋底還黑！讓他簽他就簽，果然在‘真愛’麵前智商為零！】

我撫了撫小腹，“好戲才剛開始。”

宴會廳內，儀式進入高潮。

“請新郎新娘交換誓詞，深情擁吻！”

陸淮川低頭，靠近蘇婉。

兩人的唇即將碰觸的瞬間......

宴會廳大屏幕突然播放起一段視頻。

一個與男人正與醫生交談。

“喉結軟化手術效果能維持多久？”

“激素劑量是否需要調整？”

“下體再造手術會影響夫妻生活嗎？”

鏡頭猛地拉近，給了那張側臉一個特寫。

赫然是......蘇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