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晚上十一點，樓下鄰居林老太一連串在群裏給我發了十條消息：

“705那女的，連續幾個大半夜穿著高跟鞋走來走去的，你能不能安靜點？”

“我家老頭子神經衰弱，你吵得他都心慌了，要是他出個什麼好歹，我殺你全家！”

我懵了，明明這幾天我都在加班，夜裏都住公司，今晚才回來。

而且家裏鋪了地毯，我進門都換拖鞋，走路根本沒有聲音。

本以為事情會過去，可第二天我剛到家，那林老太突然衝出來，揮著拐杖朝我腦袋砸來——

她跟瘋了一樣，砸了一下又一下，我的血濺了她一臉。

“都怪你！我家老頭子夜裏心梗走了，我要你下去給他償命！”

我不明白，她老伴的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再睜眼我回到她在群裏咒罵我的時刻，這一次我先發製人，打下一行字。

“別發瘋，不然你老伴今晚就死。”

1

消息發出後，原本安靜的群一下子就炸了。

林老太轟炸式的發了一連串的消息。

“放你娘的狗屁，你個女人胡說八道什麼？我老伴好好的在屋裏休息，你竟然敢詛咒他死，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你們都聽聽這個小賤蹄子說的什麼話，自己大半夜不睡覺就算了，一天天竟折磨人。”

“自己沒爹沒媽沒個家，就見不得別人家安生是不是？！你個有人生沒人教的玩意兒！”

她的消息一條比一條惡毒，字裏行間充滿了憤怒和被冒犯的瘋狂。

鄰居們也被我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炸了出來。

原本還在勸和或者指責我“不懂事”的風向，瞬間變成了對我“惡毒”的集體聲討。

“705的，你這話太過分了吧？林阿姨老伴身體不好是事實，你怎麼能咒人家呢？”（502-王姐）

“小吳啊，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林奶奶年紀大了，你多擔待點，這話確實傷人。”（301-李老師）

“就是啊，誰都有老的一天，嘴上積點德吧！”（1102-張阿姨）

也有稍微理性一點的鄰居試圖緩和氣氛。

“林阿姨，您消消氣，年輕人工作壓力大，回來晚也難免，有話好好說。”（902-趙哥）

“小吳，快給林阿姨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602-劉叔）

林老太看到有人幫她說話，氣焰更加囂張。

“商量？有什麼好商量的！她這就是存心要氣死我！巴不得我們老兩口早點死！”

“我家老頭子需要靜養！聽不得半點吵鬧！她天天半夜穿著高跟鞋噠噠噠的，就是故意的！存心不讓我們好過！”

“老頭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拉她墊背！”

其他鄰居見狀，又紛紛把矛頭指向我。

“小吳，林阿姨家情況特殊，你晚上回來動作確實得再輕點。”（801-陳姐）

“這都十一點多了，有什麼事情不能白天做嗎？”（403-孫姨）

我盯著屏幕上快速滾動的消息，心中一片冰冷，又覺得無比荒謬。

我搬進這棟老公寓大半年，因為項目趕工，幾乎天天加班到深夜。

回到這個租來的小窩，我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想立刻癱倒在床上。

為了減少聲音，我特意在全屋鋪了厚厚的地毯，進門就換軟底拖鞋，動作輕得像隻貓。

而那個她口中需要“靜養”的老伴，我搬來後連一次都沒見過！

我剛想在群裏說明情況，林老太的語音攻擊又來了。

點開後，她那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你個死丫頭！你是不是故意的？不想讓我老頭子多活幾天是吧？！”

“他情況好不容易穩定了點，你非得把他害死才甘心嗎？！他要是出事，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2

林老太的文字消息帶著滔天的怒火和恨意：“報警！我要報警！讓警察來抓你這個誹謗咒人的殺人犯！！”

群裏突然安靜下來，我以為她終於要消停一會了。

沒想到門外卻傳來猛烈的撞擊聲。

“砰！砰！砰！”

我透過貓眼，看見林老太那張因憤怒而極度扭曲的臉幾乎貼在了貓眼上。

她的眼球暴突，布滿血絲的站在門口。

手裏捏著那根紅木拐杖，我瞳孔皺縮。

林老太眼睛瞪得溜圓，對著門大吼：“你個喪門星！憑什麼咒我老伴！給我滾出來！”

“我老伴剛睡著！你這麼說是不是想故意嚇死他！要是他有個好歹，我殺了你全家！”

這淒厲的尖叫在淩晨的樓道裏回蕩，格外瘮人。

左右鄰居紛紛被驚動，開門查看。

看到林老太這副瘋魔的樣子，又聽到她添油加醋的哭訴，鄰居們看向我家門的目光都帶上了責備和不滿。

“小吳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能這麼跟老人說話呢？”

“林阿姨夠不容易的了，你一個年輕人，少說兩句不行嗎？”

“快開門給林阿姨道個歉吧，大半夜的吵得四鄰不安的。”

林老太見有人撐腰，更加來勁，用頭“咚”地撞在門上，哭天搶地起來。

“你們聽聽！我老伴還活得好好的，她就這麼咒我老伴今晚死！我們老兩口要被欺負死了啊！”

不能再忍了！忍讓隻會換來死亡！我猛地深吸一口氣。

一聲擰開了門鎖，迅速拉開了門。

“吳瑟瑟，你也太過分了吧？好端端的幹嘛咒人家死？”

“林奶奶老伴身體不好是事實，你怎麼就不懂得尊老愛幼呢？林奶奶照顧她老伴多不容易！”

“大半夜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了！”

我眼疾手快搶過了她手裏的拐杖，照著她肩膀推了一把。

“你鬧夠了沒有！你老伴在哪？我怎麼從來沒間到過他，也沒聽見過他的聲音？”

“你讓你老伴現在出來跟我說句話，隻要他出來了，以後爬著進屋！”

她被推得踉蹌，愣了幾秒，隨即揮舞著幹瘦的手臂撲上來。

我側身躲過，她收勢不住差點摔倒。

想起前世被她活活打死，我怒氣上湧，死死抓住她揮舞的手臂。

“讓你砸門！讓你汙蔑！我看你怎麼殺我！”

林老太被我製住，嘶聲力竭地喊：“救命啊，打人了！沒天理了！報警！快報警啊！”

鄰居們七手八腳把我們分開，有人叫了物業。

我喘著粗氣，雙眼死死地瞪著林老太。

情緒一直難以平複，算算時間，我就是此刻被林老太殺死在這的。

我被眾人拉開後，周圍的鄰居都紛紛指責我。

“吳瑟瑟，你也太衝動了，林奶奶是老人，你就不能讓著她一點？”

“就是，林奶奶年紀這麼大了，萬一被你推倒摔傷了了怎麼辦？”

“你也有老的一天，你可真惡毒，竟然對老人動手。”

“等警察來了，一定要給一個說法！”

林老太見眾人都在為她撐腰，更加囂張起來。

她張牙舞掌地朝著我撲過來。

“看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個小賤蹄子，叫你推我，看看這就是報應！”

我側身躲過，林老太撲了個空。

我深吸一口氣，我重生不到兩個小時，這個偏執的老太太又來殺我！

“你居然還想躲？簡直是無法無天！”

林老太罵得難聽，鄰居們也議論我沒有道德。

“吳瑟瑟，你怎麼還動起手了？你是覺得人家年紀大了好欺負是吧？”

“你可真是個人渣敗類，瞧瞧你這個態度，不把你送警察局關兩天你都不老實。”

“就你這樣的，就該十一點後讓物業斷你水電，看你還怎麼瞎折騰。”

3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一個年紀稍大的阿姨開口。

“都別吵了！”

鄰居張阿姨開口：“林大媽，你說小吳晚上穿著高跟鞋走路，具體是幾點啊，我住在隔壁怎麼沒聽見動靜啊！”

林老太立刻說：“每天晚上十二點以後，她就穿著高跟鞋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的，還有關門聲，還有水聲，叮叮當當的！”

張阿姨看向我：“小吳，你晚上下班回來......”

“張阿姨，我每天上班累得跟狗一樣，回來巴不得到床上就睡，哪裏還有精力穿著高跟鞋走來走去的？”

“我回來開關門都是輕輕的，洗漱也是速戰速決，你住在我隔壁最清楚了。”

我提高音量：“她說我吵醒她老伴，你們誰見過她老伴？誰聽她老伴說過話？”

眾人一怔，眼神露出疑惑。

林老太立馬辯解：“我老伴身體不好，他在靜養，需要絕對的安靜，不能見人！”

我冷笑出聲：“你剛才砸門罵街聲音震天響，整棟樓都聽見了，你老伴要是真在屋裏，還能睡得著？早該出來看看了吧？”

張姨若有所思：“是啊林姐，上次見你老伴還是......好幾年前了吧？他身體要是那麼差，剛才那麼大動靜......”

林老太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強辯道：“他......他睡熟了！吃了安眠藥！不能見人。”

物業管家趕到，了解情況後試圖打圓場。

“林阿姨，是不是樓板隔音不好，或者是您家水管的聲音？要不我們幫您檢查一下？”

林老太一口回絕：“不行！明天再說！會吵到我老伴休息！”

我抓住機會：“你就是心虛！我在這住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你老伴！也沒聽過他的聲音！你老伴根本不在屋裏！”

林老太像是被踩了尾巴貓，厲聲尖聲：“你放屁！我老伴就在屋裏！你不要胡說八道。

“那你敢不敢讓我們進去看看？要是他在，我立刻滾出這個小區！永遠不回來！”

她迎上我的目光：“好！我老伴要是在屋子裏，你今天就給我搬走，永遠都別出現在這兒！”

“大家都聽到了！一起去看看吧！”

林老太拽著我往她家走。

“今天我就讓你親眼看看！”

我和幾個鄰居、物業跟在她身後進屋。

一股淡淡的藥味和舊家具味傳來。

客廳收拾得還算整潔，但略顯空曠。

次臥門關著，林老太把推開，房間裏放著一張舊床，床頭櫃上放著藥瓶和水杯，椅子上搭著幾件老年男性的衣服。

看起來確實像老兩口居住的樣子。

林老太指著床上鼓起的被子：“你看！我老伴是不是在那睡覺！”

我心頭一緊，難道他還沒到死的時刻？

在眾人注視下，我忐忑的走上前掀開了被子，被子下卻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