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第一次去婆家過年,路上我刷到了一個熱帖。
【嫁進來五年,終於等到小叔子娶媳婦了,以往過年都是我做年夜飯,今年是不是該輪到新弟媳了?】
評論區吵的不可開交。
帖主隻回支持她的評論。
【婆婆很支持我的想法,再說了,長嫂如母,我替婆婆管教弟媳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正好她是第一次來婆家過年,這規矩,我必須給她立得明明白白。】
【我就說我犯太歲,進不了廚房動不了刀具,就不信她還厚著臉皮不動。】
帖子還沒看完,車就到了婆婆家樓下。
我和丈夫提著年貨剛出電梯,嫂子就衝上來拉住了我的手。
“小禾你終於來了,哎呀你看,我這今年命犯太歲,不能進廚房。”
“這年夜飯啊隻能辛苦你了。”
1.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那個帖子裏的字句突然炸開,和眼前的場景死死疊在一起,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
“命犯太歲?”
我下意識重複了一句,聲音有點發飄。
身邊的陳哲立刻上前,輕輕撥開嫂子的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嫂子,小禾第一次來咱家過年,哪裏會做什麼年夜飯?還是我來手吧,你和媽歇著。”
聽著陳哲的話,我心裏湧過一絲暖流。
婆婆從屋裏迎出來,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在我身上打了個轉,話裏有話。
“阿哲啊,以前怎麼都沒見你心疼心疼我。再說了,你開了一天車,累得夠嗆,快回去歇著。”
“我和你嫂子又不會吃了小禾,你們那個小家以後也是要交給她操持的。”
客廳裏已經坐了幾個親戚,聞言都跟著附和。
“是啊,新媳婦學學家務是應該的,以後才能照顧好阿哲。”
“第一次上門就該表現表現,這是規矩。”
我指尖發涼,心裏那點剛壓下去的不適又翻了上來。
這是我第一次在婆家過年,本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維持表麵和諧就好。
可嫂子這“命犯太歲”的由頭,婆婆這明裏暗裏的施壓,還有親戚們理所當然的起哄,像一張網,密密麻麻地纏過來。
陳哲還在推辭。
“媽,小禾她......”
“我來做吧。”我打斷他,扯出一個算不上自然的笑,“嫂子身體不方便,媽年紀也大了,正好我也學學,以後也好幫襯家裏。”
這話一出,客廳裏的議論聲頓時停了,婆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才對嘛,都是一家人,就該互相體諒。
”嫂子也鬆了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還是小禾懂事,走,我帶你去廚房,站在門口給你搭把手。”
走進廚房,一股油煙味撲麵而來。
嫂子指揮我打開冰箱,裏麵塞滿了雞鴨魚肉和各種蔬菜。
“小禾,我聽阿哲說,你在外麵上班,從來沒做過家務?”
她一邊坐在門口,一邊刷著手機隨意地開口,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蔑。
“那可不行啊。嫁到我們陳家,哪能當甩手掌櫃?以後阿哲是家裏的頂梁柱,在外打拚多辛苦,你得把家裏照顧好,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不然親戚們該說了,陳哲結了婚,不僅媳婦不會照顧人,反倒要他這個一家之主操心家裏的事,多沒麵子。”
我拿著菜刀的手頓了頓,心裏的火氣“噌”地往上冒。
什麼叫我沒做過家務?
不過是我和陳哲婚前就約定好家務分擔,我平時工作忙,他也會主動搭把手。
可到了嫂子嘴裏,就變成了我不懂事、不會照顧人。
我低頭切著土豆,沒接話。
她卻不依不饒,繼續說道。
“還有啊,女人過日子,不能太嬌氣。以前我剛嫁過來的時候,哪有這麼好的條件?”
“婆婆身體不好,家裏大小事都是我操持,做飯、洗衣、打掃衛生,還要照顧大哥和孩子,不也過來了?”
“你第一次上門的時候,倒是挺會來事,送了我一條項鏈,送媽一條絲巾,還給你大哥帶了酒,給小侄子買了樂高。”
她話鋒一轉,語氣裏帶著點譏諷。
“不過說實話,那項鏈款式一般,絲巾也不是什麼大牌,樂高也值不了幾個錢。但好歹是份心意,我也沒多說什麼。”
“可你也不能隻做表麵功夫啊,過日子講究的是實實在在,不是送點小東西就能糊弄過去的。”
我握著菜刀的手指緊了緊。
第一次上門,我是按照陳哲的囑咐,打聽了每個人的喜好精心準備的禮物。
雖然不貴重,但都是我的心意。
當時嫂子就當著我的麵,說項鏈戴著顯老氣,絲巾顏色俗氣,沒想到現在還翻出來說。
我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
“嫂子,禮物不在貴重,心意到了就行。我平時工作忙,以後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
她撇了撇嘴,沒再接話,卻在我切菜的時候頻頻“指導”。
“刀工要穩,切得細一點才入味。”
“鹽放少點,媽口味淡。”
“魚要多洗幾遍,不然有腥味。”
我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裏卻反複回放著那個帖子。
帖主說自己的弟媳第一次上門空手,不懂規矩。
可我當初是特意問了陳哲他家裏人喜歡什麼才給婆婆買了條大牌絲巾,嫂子買了條項鏈,大哥買了瓶好酒,就連小侄子我都買了套樂高。
雖然當時嫂子看到項鏈之後就不高興,明裏暗裏的諷刺我買的是雜牌貨。
但我的的確確是買了東西的,所以這個帖主是不是嫂子還不能確定。
趁著去衛生間的時候,我飛快地拿出手機,點開了那條熱帖。
果然,帖主又更新了。
【第一步成功!弟媳果然乖乖進廚房了,看來還是得給她點顏色看看,不然不知道誰是這個家的主人。】
【接下來就是第二步了。既然結了婚,她的就是我弟弟的,也就是我們家的。先把她身上帶的好東西都拿過來,再把她趕到雜物間去住,讓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徹底敲碎她的脊梁骨。】
我看著屏幕,心裏的不安瞬間被放大,可轉念一想,陳哲在回來的路上就跟我保證過,過年這幾天我們住酒店,不跟家裏人擠。
或許是我多心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關掉手機,壓下心裏的疑慮,轉身回了廚房。
2.
回到廚房,我繼續切菜,心裏卻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大過年的,誰不想舒舒服服地吃頓年夜飯,而不是在廚房裏忙前忙後?
我咬了咬牙,想著忍過這一晚就好了。
等吃完飯,就跟陳哲去酒店,眼不見心不煩。
忙到一半,我實在覺得憋屈,就擦了擦手,去臥室找陳哲。
他正靠在床頭刷手機,看起來悠閑得很。
“你跟我一起去廚房學學唄。”我拉了拉他的胳膊,“年後我經常加班,不想點外賣的時候,你還能給我做個飯。”
陳哲愣了一下,剛想答應,婆婆就推門進來了。
“阿哲,你快歇著,廚房有我和小禾呢,哪用得著你動手?男人家在外掙錢就行,這些家務本來就是女人該做的。”
“媽,我也想學著做點,以後也好照顧小禾。”
陳哲笑著說。
“照顧什麼呀,女人照顧男人天經地義。”婆婆擺了擺手,把陳哲按回床上,“小禾,你也別嬌氣,多學學就會了。我們陳家的媳婦,可都是能幹的。”
我看著婆婆不容置疑的樣子,又看了看陳哲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心裏的火氣又上來了。
但我還是忍住了,隻是緊緊拉住陳哲的手:“要麼一起去廚房,要麼現在就走。”
陳哲看著我堅決的眼神,又看了看婆婆,最終歎了口氣。
“行,我跟你一起去。”
我們回到廚房的時候,嫂子的臉色明顯不太好看,但也沒說什麼。
接下來的時間,陳哲就在旁邊打打下手,剝剝蒜、洗洗碗,偶爾幫我遞個東西。
雖然沒做什麼重活,但有他在身邊,我心裏稍微舒服了一點。
直到晚上,我拉著陳哲準備走。
可陳哲卻把我們的行李拎了起來,往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走去。
“我們今晚就住這兒吧,這個房間雖然小點,湊活一晚就行。”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房間門虛掩著,隱約能看到裏麵堆著不少雜物,光線也昏暗得很。
我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陳哲,你不是說住酒店嗎?”
“我們今晚走了,指不定鄰居和親戚會在背後怎麼編排我們。”陳哲放下行李,轉身哄我,“就住一晚,明天我們就去酒店,好不好?”
“不好。”我斬釘截鐵地說,“要麼現在跟我走,要麼我自己走。”
帖子裏帖主說要把弟媳趕到雜物間的話,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結合之前的種種,我瞬間反應過來,那個帖主,根本就是嫂子王豔!
我死死的攥著拳頭看著陳哲。
心裏止不住的發涼。
陳哲,知不知道他嫂子的打算?
陳哲的語氣沉了下來。
“小禾,你別鬧了行不行?”
“大過年的,撕破臉多不好看?親戚們要是知道了,會怎麼看我們?”
我氣得發笑。
“我鬧?陳哲,你明知道這個房間是放雜物的,你讓我住在這裏?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臨時湊活一下。”陳哲試圖拉我的手,“小禾,別任性,就一晚。”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我最後問你一遍,走不走?”
陳哲看著我堅定的眼神,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走,我們走。”
他拎起行李,跟著我往外走。
客廳裏的婆婆、嫂子看到我們要走,臉色都不太好看。
婆婆皺著眉。
“這大晚上的,你們去哪啊?”
“媽,我們去酒店住,家裏太擠了。”
陳哲解釋道。
“擠什麼擠,家裏這麼多房間還不夠你們住?”嫂子陰陽怪氣地說,“我看是小禾嫌棄我們家條件差吧。”
“嫂子,你別這麼說。”陳哲還想解釋,我卻拉著他直接往門口走:“不用解釋了,我們走了。”
出了門,樓道裏的燈光有些昏暗。
陳哲一路都在給我道歉,還搶著拎行李、拿包。
我心裏雖然還有氣,但想著我們剛結婚,感情正好,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就順著他的台階下了,沒再提剛才的事。
或許,他真的是為了顧及親戚的看法,才一時糊塗騙了我。
我這樣安慰自己,卻沒注意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異樣。
3.
第二天一早,我們從酒店回到婆家的時候,客廳裏已經坐了不少親戚。
小侄子看到我們,手裏拿著一個平板跑了過來,撲進了陳哲懷裏。
那個平板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我帶來的那個。
我心裏一動,想拿過來看看,剛伸出手,嫂子就猛地衝了過來,一把推開我。
“你想幹什麼?想打我兒子嗎?”
她的力氣很大,我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陳哲趕緊扶住我。
“嫂子,你幹什麼?小禾就是想看看平板,沒別的意思。”
“看看?”嫂子雙手叉腰,聲音拔高了八度,“她那眼神凶巴巴的,不是想打我兒子是什麼?我兒子這麼小,她怎麼這麼惡毒?”
婆婆聽到動靜,立刻從屋裏走出來,不問青紅皂白就指著我破口大罵。
“周書禾,你太過分了!我孫子這麼乖,你居然想打他?你安的什麼心?”
“我沒有想打他,我就是想看看平板。”
我又氣又急,解釋道。
“你還敢狡辯?”婆婆不依不饒,“我親眼看到你伸手要打他,你還想抵賴?我們陳家怎麼娶了你這麼個惡毒的媳婦?”
就在這時,我瞥見了婆婆手腕上戴著的金鐲子,瞬間愣住了。
那個鐲子,款式、花紋,和我放在包裏準備送給我媽的那隻一模一樣!
我猛地伸手,不顧陳哲的阻攔緊緊拽著婆婆的手,仔仔細細的觀察起那隻鐲子。
然後,我在手鐲的內側看到了我媽媽名字的縮寫。
我拽著鐲子就往外拔,卻被丈夫一把推開。
“周書禾你瘋了嗎?!”
我往後踉蹌幾步,扶著沙發站穩後死死盯著陳哲,一句一句地問。
“陳哲,我包裏的金鐲子為什麼會在你媽手上?還有我的平板,為什麼在你侄子手上。”
陳哲瞪了我一眼,理直氣壯地說。
“那個金鐲子挺好看的,我就拿給我媽了,至於平板,昨天浩浩想玩遊戲我就給他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什麼?”
“那是我給我媽的禮物!你憑什麼不經我同意就動我的東西?”
陳哲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憑什麼?周書禾,我們結婚了,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一家人還分什麼你我?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東西?我媽我侄子用一下怎麼了,別那麼小家子氣!”
我積壓在心裏的怒火瞬間爆發。
“小家子氣?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你們未經允許就拿走,跟偷有什麼區別?”
“陳哲,你現在立刻把我的東西還回來,不然我就報警!”
陳哲也火了,指著我罵道。
“周書禾,你能不能懂點事!那些東西能比我家人開心重要嗎?你再鬧就給我滾出去!”
“我倒要看看你在這裏認識誰!”
“滾?”
我看著他猙獰的嘴臉,心裏一片冰涼。
這就是我當初不顧爸媽反對,執意要嫁的男人。
他不僅不站在我這邊,還夥同他的家人侵占我的東西。
我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哲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居然敢打我?”
婆婆見狀,立刻哭嚎起來。
“造孽啊!怎麼娶了個這麼惡毒的媳婦,不僅想打我孫子,還敢打我兒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陳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往房間裏拖。
“周書禾,你給我滾回房間去好好反省反省!”
他說著,不顧我的反抗,強行把我拖回了昨天那個雜物間,鎖上了房門。
4.
房間裏陰暗又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灰塵的味道。
我坐在床上,心裏又氣又恨。
陳哲的絕情,婆婆的刻薄,嫂子的惡毒,像一把把刀子,紮得我體無完膚。
沒過多久,房門被打開了。
陳哲走了進來,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反而帶著一絲假意的溫和。
他走到我身邊,試圖摟我。
“小禾,我剛才也是氣糊塗了。你別往心裏去,我是為了這個家的和諧著想。”
“東西又沒丟,現在先讓我家人高興一下不行嗎?”
我猛地推開他,眼神冰冷。
“陳哲,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說的話嗎?”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自然。
“小禾,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不舒服。這樣,你先冷靜一會。”
他說著,轉身走了出去,大概是太著急去哄婆婆,居然把手機落在了床上。
看著那部手機,我心裏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拿了起來。
密碼是我的生日,曾經我還因為這個感動了好久,覺得他心裏有我。
可現在,這串數字卻顯得無比諷刺。
我解鎖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了他和家人的聊天群。
點開聊天記錄的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腳冰涼。
陳哲:【媽,小禾包裏那對金鐲子成色好,你先拿著帶。】
大嫂:【那她的電腦和平板正好拿給你侄子用。】
陳哲:【拿!她的就是我的。先把這些‘好東西’變成咱家的,讓她習慣‘共享’,以後她爸媽的財產,咱們才能順理成章接手。】
媽:【還是阿哲有能耐,找了個有錢的獨生女,等她爹媽死了,那他們家的財產不都是我們的了?】
大嫂:【‘命犯太歲’這個借口咋樣?不刻意,還能逼她進廚房幹活,磨磨她的性子。】
陳哲:【就按大嫂說的來,她一個人在這邊還怕她不聽話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停地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
原來我一直都活在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裏,還像個傻子一樣,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
不知過了多久,陳哲回來了。
他看到我坐在床上,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怒氣,反而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小禾,別生氣了。親戚們都來了,你快起來,去廚房做飯吧。不然我媽又該不高興了。”
我早就擦幹了眼淚,聽見他說話也隻是平靜的點了點頭。
“好。”
陳哲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地答應,愣了一下,隨即喜笑顏開。
“這才對嘛,都是一家人,別斤斤計較。”
他說著,拉著我走出了房間。
剛到客廳,就聽到嫂子正在和親戚們暗戳戳地議論。
“我這個弟媳啊,脾氣是大了點,還摳門得很,帶來的東西都舍不得給我們用。”
看到我們出來,嫂子立刻換了一副嘴臉,笑著對親戚們說。
“不過啊,我這個弟媳廚藝好得很,今天要給大家露一手,做一桌滿漢全席呢。”
我麵無表情地聽著,等她說完後才緩緩開口。
“做滿漢全席可以,不過家裏的菜不夠了,我要去超市買點。”
陳哲和婆婆、嫂子都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配合。
陳哲立刻笑著說。
“好,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我說完,不等他們反應,轉身就往外走。
身後傳來親戚們恭維婆婆和嫂子的聲音。
說她們會立規矩,把新媳婦管教得服服帖帖。
可他們不知道,我出了門就直奔酒店。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後,我轉頭上了回家的高鐵。
高鐵疾馳,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我靠在座椅上,指尖劃過手機屏幕,直接搜了本地排名第一的五星級酒店,然後打去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