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你瘋了吧?居然把全部錢都留給一個賣保健品的外人?”
年夜飯的飯桌上,因為我一句話,全家都對我怒目而視。
我雖摸不著頭腦他們為啥氣成這樣,但還是忙著安撫:
“兒子別生氣,你是不是覺得媽偏心?”
“媽咋會忘了你呢?”
說完,我指了指桌上堆著的那些包裝精致的保健品。
“這都是外頭買不著的好東西,還是小王按親情價給我的呢。”
聽到我的話,兒子一家非但沒半分感激,反而“嘩啦”一下把那些寶貝全掃到了地上。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看你就是被賣保健品的小王騙昏了頭!”
“你知不知道他就是為了騙你的錢來的?”
聽到他這麼說小王,我可就不樂意了。
“小王咋會騙我?他不光按進價給我保健品。”
“去年天冷,我跟你們念叨想買件厚棉服,你們嫌貴沒給買,是小王悄悄給我送了件來。”
“今年夏天空調壞了,我打電話讓你們找人修,你們說忙顧不上,是小王頂著大太陽來給我修好的。”
“就連上個月我摔斷腿出院,你們一個個都說加班走不開,還是小王推了生意來接我回家的。”
“他待我比親兒子還上心,你說說,他咋可能是騙我錢的?”
1.
聽完我的話,兒子一家三口都愣住了。
兒子王世偉最先反應過來,眼睛瞪得老大:
“他給點小恩小惠,你就覺得他比家裏人還親?”
“媽,我是你親兒子!我能害你嗎?”
兒媳陳夢則開始陰陽怪氣:
“要我說,養兒防老都是老黃曆了。累死累活給人家養老有什麼用?都抵不過外人說兩句好話。”
我倒是更不明白了。
“小王怎麼能算是外人呢?自從你們讓我我搬來這裏照顧孫子,房貸車貸也是拿我的退休金在還。”
“上個月我上樓時摔了一跤,直接骨折,我打電話給你們,你們說老了骨頭脆,在家養養就行,去醫院浪費錢,不如省下來給孫子上個好點的補習班要緊。”
“最後是小王來推銷產品的時候帶我去的醫院,跑上跑下,還墊付了醫藥費。”
“如果你們還覺得這隻是幾句好話的事,那我真的跟你們沒啥好說的了。”
可王世偉此刻臉上隻剩下了冷漠。
“媽,你能不能別總翻這些舊賬?你說來幫我們帶孩子,我們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
“每天你在家啥也不幹就看看孩子,動不動就委屈傷心,有意思嗎?”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我兒子嘴裏說出來的。
可能是怕我真氣出毛病,陳夢趕緊拍了拍王世偉。
“你別這麼跟媽說話。”
又轉向了我,
“媽,我們倆是真不容易,天天上班累得跟什麼似的,回來還得管孩子。”
“你那腿傷我看了,根本不嚴重,不然也不會好得這麼快。”
“今天這事,千錯萬錯都是我們做兒女的考慮不周,您大人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成嗎?”
她說得句句在理,滴水不漏,每件事都給了理由。
可每一句又都在暗戳戳說我小題大做、斤斤計較。
以前我總想,我就王世偉這麼一個孩子。
我的一切,最後不都是他的?
所以我把自己當個傻子,不去計較那些瑣碎。
我拚了命地去托舉他,托舉他的小家。
隻是沒想到,他們真把我當成了傻子。
我掏空自己換來的,不是體諒和感恩,而是理所當然,甚至猶嫌不夠。
可我也是個人。
我也需要情緒價值。
既然我花錢在他們這買不到,
那我不如花錢跟別人買。
2.
那天,年夜飯不歡而散。
可我沒想到王世偉把這件事發到了家族群裏。
一時間所有親戚都知道了我是個被賣保健品的“騙子”迷了心竅,要把棺材本都給外人,不管親兒子死活的“糊塗媽”。
我手指發顫,一條一條劃著群裏的消息。
七大姑八大姨的頭像跳得刺眼,每一條都是指著我鼻子罵的。
還沒等看完,王世偉大姑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周春蘭,你怎麼當媽的?居然不管自己的兒子,去相信一個賣保健品的?”
“世偉那孩子多不容易!打小沒爹,事事要強,他就是嘴笨,不會說那些好話哄你,你這當媽的就不能多體諒體諒他?”
和她相比,我的情緒還算平靜。
能耐下心來和她解釋。
“大姐,王世偉沒爹,是我一個人把他從那麼點拉扯大的。他的不易,沒人比我更清楚。”
“我體諒他忙,體諒他累。我摔斷腿那天,沒敢指望他們請假送我去醫院。我就求王世偉抽空扶我下樓,我自己能打車去。”
“可他們呢?嫌我添亂,說等晚上下班再說。我疼得一身冷汗,想自己掏錢找個護工幫忙,翻遍口袋,連幾百塊都湊不齊。”
說到這裏,我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
“我一個月六千退休金,三千貼補他們房貸,兩千給他們車貸,剩下那一千,還得買菜買米,應付家裏的開銷。”
“臨到我自己要用錢了,要不是小王幫忙,連醫院的掛號費都掏不出來。”
“可你知道他們那天晚上在幹嘛嗎?他們一家三口去吃了人均上千的火鍋。那一盤肉的錢,都夠付我的醫藥費。”
“大姐,你也是做母親的人,你教教我,如果你的孩子這麼對你,你心裏是什麼滋味?”
大姑姐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再開口時,那股子盛氣淩人的勁兒沒了大半。
“這事兒是小偉做得欠考慮了。可孩子嘛,誰還能不犯個錯?”
“咱們當爹媽的,心胸不就得寬廣點,多包容嗎?”
“你怎麼還跟孩子計較上,記仇了?”
聽到她的找補,我有點想笑。
“母親”這兩個字,真是塊好用的遮羞布。
誰都能拿它來綁架我,教我怎麼當媽。
可這塊布,再也遮不住我心底的那道口子了。
我也不願意再自我蒙蔽下去。
“是我的錯。是我不配當他的母親,讓他覺得是拖累。”
“既然如此,那就斷絕關係吧。我不拖累他了。”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沒再給她半句說教的機會。
3.
我和大姑姐的通話,也毫不意外被添油加醋地發到了家族群裏。
裏麵的唾沫星子,估計都能把人淹死。
這次,我連點開的興趣都沒了。
當天下午,我就聯係中介,找了個幹淨簡單的一室一廳搬了進去。
我得讓他們明白,我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要跟他們劃清界限。
搬完家,安頓下來,天已經黑了。
手機安安靜靜,那些在群裏義憤填膺的親戚,沒一個問我去了哪兒。
反倒是小王的電話先打了過來:
“周阿姨,樓下張嬸說您跟家裏鬧別扭了?”
“您這腿傷才剛好利索沒多久,可千萬要注意身體啊。”
聽著他溫聲細語的關心,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從摔斷腿到現在,他是唯一一個關心我的人。
回想起在兒子家的日子。
王世偉下班往沙發一癱等飯吃,陳夢抱著手機刷劇連碗都不洗,諾諾張口閉口“奶奶幫我拿”“奶奶給我買”。
我就像個自帶工資的保姆,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
以前總安慰自己“親骨肉嘛,計較這些幹啥”。
可聽到小王這幾句實實在在的惦記,我才發現,我還是疼啊,疼自己養的孩子不如個外人貼心。
見我半天沒吭聲,小王在那頭輕輕歎了口氣:
“是不是因為我賣的那些保健品,家裏人跟您置氣了?周阿姨,其實您真不用買的。”
“就算您一瓶不買,那天看見您傷成那樣,我也會送您去醫院的。”
“這樣,明天我過去找您,把東西都退了,錢一分不少還您。”
“您跟家裏人好好說和說和,別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不值當的。”
他越是這麼替我著想,我心裏那股酸澀就越是翻湧得厲害。
我知道小王是賣保健品的,一開始接近我,多半也是為了做生意。
這點心思,我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能看不出來?
可後來呢?
他為了賣我一瓶99塊的鈣片,能頂著大太陽幫我把陽台那幾十盆花搬進搬出。
我跟他念叨腰酸,他能蹲在地上給我揉半天;
我說起年輕時在老家吃的槐花餅,他就能跑遍大半個城,真給我尋摸來一盒還冒著熱氣的。
他是生意人,當然不做賠本買賣。
可有些東西,早就不是生意經能算得清的了。
上次我腿傷複發發燒,燒得迷迷糊糊差點暈過去。
是他背著我從六樓一步步往下挪,後背都被我冷汗浸透了。
掛號、拍片、取藥,跑前跑後忙得腳不沾地。
連兩千多塊的住院押金,都是他先墊上的。
住院那幾天,他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帶飯,還跟醫生打聽怎麼幫我恢複得快。
可我的親兒子呢?
隻打了個電話,連醫院都沒來。
得知我住院,連個電話都沒有。
後來我還是從鄰居的閑聊裏才知道,
那幾天,他正帶著老婆孩子,舒舒服服地泡在郊外的溫泉酒店裏。
現在倒好,反過來說我白吃白喝拖累他。
心中的酸澀褪去,隻剩下堅定。
“小王,東西不用退。”
“那是我自己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至於別人,管不著,我也不用他管。”
跟那個吸我血還不滿足的兒子談和氣?
簡直是做夢。
從今往後,我周春蘭,就為自己活。
4.
掛了電話以後,我打開了我的網上銀行,看裏麵的餘額。
三萬八千六百塊錢。
是我工作這麼多年攢下的錢。
兒子結婚,彩禮掏出去十八萬八;
買房湊首付,我拿出三十萬;
後來每月六千的退休金也一分不剩的都補貼給他們。
甚至存款裏的錢也一點點補貼出去。
如今隻剩下了這些。
這時候王世偉終於打過來電話,
“你搬走了?”
“是。”
我答得幹脆。
他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利落,頓了一下,隨即聲音拔高,
“你搬走就搬走,為什麼把房貸斷了?”
“今天就是扣款日你知道不知道!”
“我們每天上班累死累活,你就不能消停點,非給我找事是吧?”
我握著手機,心一點點往下沉,卻也更冷硬了。
“那是你們的房貸,不是我的。”
王世偉被噎住,一時沒接上話。
緊接著,兒媳陳夢的聲音插了進來,
“當初是您自己答應幫我們還一部分的!現在說這個什麼意思?”
“出爾反爾是吧?行,你今天這樣,別怪我們以後不管你。”
聽到她的威脅,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你們現在哪樣不是在靠我補貼?家裏的活,哪樣不是我在幹?你們倆的工資,自己花都不夠吧?”
“我老了,真能指望上你們?”
陳夢不吭聲了。
王世偉的語氣中帶著安撫。
“媽,我們能不能都不說氣話了,親母子哪能真有隔夜仇。”
“我沒生氣。”
我打斷了他,
“這些年你上學上班,結婚生子,買房買車,該出的錢我一分沒少出。”
“我已經把一個母親該做的都做了。”
“其他的,我也沒有了。”
“你是成年人,有些事,得你自己扛。”
然後我想到了什麼,
“而且你們也沒有隻剩自己,你每個月,不還給你嶽父嶽母轉五千塊養老錢嗎?”
“你這麼孝順,現在遇到困難了,他們怎麼會不幫你。”
王世偉的聲音變得心虛,
“你怎麼知道......”
是啊,我怎麼知道。
不過是我出了醫院還依舊閑不住。
趁著他們上班想把家裏收拾一下。
卻在他們放在客廳的平板上看到親家母發來的消息。
【我們老兩口這次出來旅遊,朋友們聽說女兒女婿每個月固定給五千塊養老錢,都說我們有福氣呢!謝謝寶貝女兒和好女婿!】
後麵還跟著幾個大大的笑臉。
我不是不知道陳夢會補貼娘家,總覺得親家沒有退休金,孩子給個一兩千是孝順,人之常情。
我甚至傻乎乎地想過,將心比心,要是我遇到難處,他們應該也會幫我的吧?
可在我因為腿傷,連五百塊醫藥費都要猶豫的時候,
我的好兒子,拿出了五千塊,讓他的嶽父嶽母去風光旅遊。
那一刻,我突然騙不了自己了。
電話那邊的王世偉終於偽裝不下去了。
“我就說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鬧這麼大!原來是惦記上我的錢了!”
“我自己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你管不著!”
“你要走就走遠點,別指望我再認你!”
我毫不猶豫的答應。
他似乎更生氣了。
“行!就當我沒有你這個媽!”
電話被狠狠掛斷,忙音刺耳。
我也沒再看手機,把它放到了一邊。
接下來的日子,小王依舊隔三差五過來幫忙。
有時候幫著換個燈泡,有時帶點新鮮的水果蔬菜。
新一個月的退休金到賬的時候,我拿著卡去銀行,想取點生活費。
櫃員操作了一下,卻麵露難色:
“阿姨,您這卡裏......隻剩五毛錢了。”
“不可能!”
我第一反應是不信,
“我剛發的六千塊退休金!”
可流水打出來,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就在昨天,一筆四萬四千六百塊的轉賬,把我卡裏所有的錢,包括剛到的退休金,轉得幹幹淨淨。
收款人名字,是王世偉。
我站在銀行冰涼的櫃台前,手腳冰涼。
身無分文,下季度房租還沒交,接下來吃飯都成問題。
這就是我養大的好兒子。
我哆嗦著手給王世偉打電話,他不接。
隻過了一會兒,一條短信跳了進來:
【媽,錢我急用,算我借的。下個月還你。】
然後,再無音訊。
他根本沒想過,拿走了我所有的錢,我這個老太婆該怎麼活。
我看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然後直接走向了附近的派出所。
接待席前,我把自己的身份證推出去說:
“警察同誌我要報案!我兒子王世偉,非法盜竊我的全部積蓄四萬六千元。”
“我要求立案追究他的法律責任,並立即追回我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