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發現自己懷孕那天,謝景安說他要出家。
他把名下一座四合院的房本推給我,“這是我最後一點俗物,給你了。”
我翻開看了看,撇了下嘴,“地段太偏了。”
心裏琢磨著,改建成個私立幼兒園,應該能賺不少。
他聽完我的抱怨,念佛珠的手一頓,低聲道:“城中心那個美術館,我也轉給你。”
我立刻雙手合十,笑眯眯地說:“謝大師,我走了。”
一個月後,我去山裏有名的寺廟上香。
竟撞見謝景安穿著僧袍,在......直播帶貨賣開光手串。
“大師,你這六根不清淨啊?”
我毫不客氣,直接在他的直播間裏開了口。
謝景安看到我,差點把手機摔了。
“其實,一個月前,我家就敗光了。”
“我沒臉見你,才找了這麼個借口躲起來。”
我挑了挑眉,一臉八卦:“那你的紅顏知己呢?”
謝景安說:“她找到了我,不離不棄,還成了我的運營,幫我一起還債。”
我聽了,當場在他的直播間刷了十個嘉年華,“不用謝,就當是你們倆隨的份子錢了。”
說完,我在他和他紅顏知己震驚的目光中,轉身下山。
留下直播間裏“富婆姐姐V5”的彈幕,刷了滿屏。
1
我這人,沒什麼大誌向,就想當條鹹魚。
一條有錢的鹹魚。
所以,當謝景安說要出家時,我除了對他腦子是不是壞了有點好奇,並沒太傷心。
下山的路上,我把瑪莎拉蒂開得飛快。
結果,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小沙彌,騎著輛破舊的電動車,居然在後麵猛追。
“女施主!女施主你等等!”
“我去,怎麼越喊,你跑的越快呀。”
我沒辦法,隻好把車停在盤山公路的拐角,降下車窗。
“幹嘛?不會是謝佛子想把美術館要回去吧!”
小沙彌氣喘籲籲,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女施主誤會了。”
他從懷裏掏出個手機,屏幕上是謝景安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
“師兄他......想問問你,錢還夠不夠花?”
我警惕地盯著屏幕裏的人,“勉強糊口吧。”
跟了謝景安三年,他撒錢跟撒紙一樣。
那座四合院加美術館,也就夠我後半輩子隨便揮霍而已。
“勉強?”屏幕裏的謝景安皺起眉,聲音透過電流有點失真,“那你......會找下家嗎?”
我對著後視鏡翻了個白眼。
“謝景安,你與其操心我的感情生活,不如多賣幾串手串,早日還清你的債。”
說完,我升上車窗,一腳油門。
這次,沒人再追上來。
回到家,我那正在考公的好閨蜜唐糖發來信息。
【夕夕!我佛了啊!】
【我今天刷直播,刷到一個帥哥和尚在帶貨,定睛一看,這不是謝景安嗎?!】
【那個給你買下整個酒莊,隻為讓你喝上頭一天采摘的葡萄釀的酒的謝景安??】
【他這是去廟裏體驗人生疾苦了?】
我回:【他家道中落,上個月跟我掰了,現在靠佛祖養活他和他的紅顏知己呢。】
唐糖:【......】
【雖然但是,這算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鐵飯碗?】
唐糖家裏條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自己一門心思要上岸。
我這兩年沒少補貼她。
聊到最後,我習慣性地想給她轉賬。
她卻先給我發了個紅包。
【88.88,不用還啦晚晚!我最近接了個私活,給一個老板當助理,下個月工資就能翻倍啦!】
我笑了下,點了收款。
行吧,以後我花錢的地方也多著呢。
畢竟,我肚子裏這個小家夥,可是個吞金獸。
2
那之後,我再沒主動聯係過謝景安。
我把那座偏僻的四合院,找了最好的施工隊,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造成頂級私立幼兒園。
美術館則繼續運營,流水還不錯。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巡視工地,看看報表,偶爾做做產檢。
這天,我剛從醫院出來,準備去吃頓法餐。
竟在街角看見謝景安的那個紅顏知己,白月,上了一輛黑色的賓利。
我這人,吃瓜是本能。
我發動車子,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眼看著那輛賓利,開進了一個看起來神神秘秘的私人會所,門口掛著“玄學交流中心”的牌子。
喲嗬。
謝景安這和尚,當得還挺別致,連女朋友都開始信玄學了?
我把車停在對麵的咖啡館,點了杯無因咖啡,一邊看八卦雜誌,一邊守著。
直到傍晚,白月才從裏麵出來。
我又跟了上去。
這次,車子沒回寺廟,而是在市中心一個高檔公寓停下。
白月下車,熟門熟路地進了樓。
我更肯定了,這女的有問題。
我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謝景安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是陣陣誦經聲。
“阿彌陀佛,哪位施主?”
“我,”我沒好氣地說,“謝景安,你最好對你那個白月上點心。”
他那邊沉默了片刻,聲音壓低了些,“林夕?你怎麼......”
“我親眼看見她進了一個高檔公寓,”我直接打斷他,“你別告訴我,那是你們倆的愛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那是她表姐家,她最近身體不好,去借住調養。”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的溫柔,“夕夕,我知道你為我好,但小月不是那樣的人。她為了照顧我,都清瘦了好多。”
我聽著他這番話,差點把手機捏碎。
“行,算我多管閑事。”
我掛了電話,一肚子火。
我懷疑謝景安不是破產,是降智了。
我還是離他遠點,免得我娃的智商被他拉低。
可我沒想到,我不找他們,白月反倒找上門了。
她直接找到了我正在施工的四合院。
穿著一身素白的棉麻裙,臉上畫著淡妝,手裏還提著個食盒。
“林小姐,我給你送些齋飯來。”
她走進滿是灰塵的院子,眉頭都沒皺一下,把食盒放在一張舊桌上。
“景安他......最近總念叨你,怕你一個人吃不好。”
“他說,他在破產前,把四合院和美術館都給了你。”
“你知不知道,他現在背了多少債?他每天誦經為那些債主祈福,嗓子都啞了。”
“你要是還有點心,就別再刺激他了。”
我二話不說,掏出手機,當著她的麵,撥通了謝景安的電話。
“謝景安,是不是你讓白月來給我送飯,順便反向化緣的?”
3
電話那頭,誦經聲戛然而止。
謝景安的聲音,透著一股無力。
“小月去找你了?我不知道。”
“你別為難她,她也是心疼我......我這就讓她回去。”
謝景安沒來,來的是那個騎電動車的小沙彌。
小沙彌看見白月,恭恭敬敬地合十行禮,“白施主,師兄請您回去。”
白月拎起包,繞過他時,眼睛紅紅地看著我。
“林小姐,我知道你覺得我礙眼。”
“可景安現在離不開我,他每天晚上都做噩夢,隻有聽著我念的靜心咒才能入睡。”
“你享受著他給你的一切,有沒有想過,他現在連一雙好點的僧鞋都舍不得買?”
說完,她捂著嘴,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和小沙彌麵麵相覷。
半晌,我忍不住問那小沙彌:“你師兄他,真這麼慘?”
小沙彌歎了口氣,“師兄他......有自己的苦衷。”
我聽完,也歎了口氣。
我就說,我怕沒錢。
你看謝景安,曾經那麼一個揮金如土的貴公子,現在落魄到要靠女人念咒才能睡覺。
可是為什麼,我總覺得,謝景安最近的言行,處處都透著一股詭異的愚蠢?
可能是我懷孕了,荷爾蒙影響了我的判斷力吧。
第二天,我往謝景安的功德箱裏,匿名捐了一百萬香火錢。
附言:【買雙新鞋,別光腳不怕穿鞋的。】
心軟是病,得治。
再這麼下去,我養娃的錢都要被我敗光了。
捐完錢,看著賬戶餘額,我才踏實地回去睡了個美容覺。
可是,自從白月來過一次。
我工地門口,就總能收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有時候,是據稱在佛前供奉過的有機水果。
有時候,是某某大師開過光的安胎符。
有時候,是幾大本手抄的經書,字跡是謝景安的,龍飛鳳舞。
都不是值錢玩意兒,但每次白月都會發信息給我,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說是謝景安一片苦心,讓我務必收下。
我知道,他可能是想謝我那一百萬。
所以每次,我都讓工地大爺收了,水果分給大家吃,符和經書就堆在角落裏。
我摸著肚子自言自語:“寶寶,這是來自你那個腦子不清醒的爹的祝福。”
“什麼?你嫌晦氣?”
“別啊,你爹現在也就這點能耐了。”
“忍一忍,媽回頭帶你去拍賣會拍個鑽石。”
可是當我真的坐在拍賣會前排,舉牌拍下一顆鴿子蛋粉鑽時。
我眼前總會浮現出,謝景安坐在我對麵,一身高定西裝,笑著打開一個絲絨盒子,裏麵是同樣璀璨的鑽石。
4
剛和謝景安在一起時,我就知道他心裏有個白月光。
就是白月。
據說是他少年時求而不得的鄰家妹妹。
後來白月出國,他才開始遊戲人間。
直到遇見我。
我以為,我是真的窮怕了。
從十八線小縣城考出來,在這個大城市裏浮沉,當過家教,幹過中介,賣過保險,什麼苦都吃過。
所以,當謝景安把一張不設上限的黑卡遞給我,說:“林夕,做我的金絲雀吧。”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當我在他書房的暗格裏,看到白月的照片時。
我一點都不意外。
我跟白月長得有七分像。
我隻是個替身,一個昂貴的替代品。
可我失去了什麼呢?
我什麼都沒失去,反而得到了錢,名牌,和一個英俊多金、對我出手大方的金主。
我還要奢求什麼真心呢?
所以,當我知道白月回國,要重新回到他身邊時。
我幹脆利落地收下分手費走人。
做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至於愛情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還是留給別人吧。
我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把剛拍下的粉鑽戴在手上,在燈光下閃得我眼睛疼。
剛走出拍賣行,手機就響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謝景安的師父?他念經念得太投入,低血糖暈過去了,你快來XX山人民醫院一趟吧!”
我趕到醫院時,謝景安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人是醒著的。
看到我,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林夕,你怎麼來了。”
我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除了臉色難看點,哪兒哪兒都好好的。
“我再來晚點,你是不是都得道飛升了?”
謝景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光頭,“對不住,我手機設了緊急聯係人,他們就給你打了電話。”
我叉著腰:“怎麼不打給白月?她不是你的貼身護士兼精神導師嗎!”
我氣不打一處來,剛才在拍賣會跟人鬥智鬥勇,現在又一路飆車過來,差點沒把我顛流產。
我可是個孕婦!
謝景安收起笑,眼神裏透出一絲苦澀。
他解釋:“我通訊錄裏,你的備注,一直是【心肝】。”
我聽了,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我拎著包轉身就走,正好撞上匆匆趕來的白月。
她看見我,隻是冷淡地點了點頭,竟然沒陰陽怪氣,還把我送到電梯口。
我按下電梯,她站在外麵,突然幽幽地問:“林夕,我問你,景安他......是不是以前經常吃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