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與質子蕭珩曾約定,待他歸國掌權,必以江山為聘,娶我為後。
我為他周旋朝堂,親手毒殺了覬覦我的太子。
待他從北狄歸來,已是龍袍加身,威儀赫赫。
他懷裏,卻護著我的庶妹,她已懷胎三月。
她瑟縮在他懷裏,怯怯抬眼,朝我投來得意的一瞥。
“朕知你有功,但後位關乎國本。你殺孽太重,心機深沉,不配母儀天下。”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抬,生怕我當場發作,讓這金鑾殿再添亡魂。
我俯身叩首,朗聲道:“臣女沈明月遵旨!為固我朝江山,願遠嫁匈奴和親。”
和親車隊行至國門,他的鐵騎截斷了去路。
蕭珩一身玄甲,猩紅著眼將我拽下婚車。
“沈明月!除了朕,你還想嫁給誰?”
......
“陛下忘了?是您親口所說,沈明月不配母儀天下。”
我聲音平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陛下,姐姐隻是一時氣話,您別和她計較......”
沈清蓮柔弱地拉住蕭珩的衣袖,神情既擔憂又無辜。
“妹妹慎言。”我終於抬眸,目光如刀,落在沈清蓮身上。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君無戲言。你現在勸陛下悔婚,是想讓天下人恥笑他出爾反爾,還是想挑起戰事?”
“這通敵叛國的罪名,是你一個庶女擔得起,還是你腹中那塊肉擔得起?”
沈清蓮的臉色,刷地慘白。
蕭珩的臉色比她更難看。
他初掌大權,地位不穩,最怕邊疆生亂。
近來匈奴屢犯邊境,又遣使求親,言語間滿是要挾,朝堂為此焦灼月餘,卻無適齡貴女願往。
那日我自請和親,他也順勢應下,隻當我是句氣話。
匈奴使團的護衛已圍了上來,彎刀出鞘,寒光凜冽。
“大胤皇帝,您這是何意?”
匈奴使者聲音冰冷,手已按上刀柄。
蕭珩死死地盯著我,眼中滿是不甘、憤怒,甚至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哀求。
我卻看也未看他一眼,轉身,步履穩健地走向那輛將載我遠赴他鄉的婚車。
“沈明月!”
我沒有回頭。
馬車緩緩啟動,透過車簾縫隙,我看到蕭珩僵在原地。
我收回目光,手指摸向袖中。
那兒藏著一柄匕首,刀身貼膚,冰冷刺骨。
這把刀,陪了我三年,飲過無數人的血,為蕭珩鋪平了帝王路。
如今,也該為我自己,斬斷過往。
回到驛館,蕭珩的賞賜如流水般送到。
珠寶玉器,綾羅綢緞,堆滿半個院子,奴才們忙得腳不沾地。
我掃了一眼,目光最終停在最中央。那兒,一個內官正親自捧著個紫檀木盒。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支木簪,上麵刻著一個“月”字。
雕工粗糙,卻能看出每一刀都極其用心。
我的心,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當年他身陷囹圄,在信中寫道:
“見簪如見我。明月,待我歸來,必親自為你戴上。”
沈清蓮一手輕撫微隆的小腹,一手讓婢女攙著,施施然走了進來。
“陛下真是心善,還念著舊情,連這簪子都派人送來了。”
她拿起木簪,故作豔羨。
“不過陛下也說了,姐姐這雙手,是握刀殺人的手,沾滿血腥,戾氣太重。”
她用指尖嫌惡地拂過我的手背,語調卻越發溫柔,“而我這雙手,是為陛下撫琴添香的手。”
“往後,便由我陪在陛下左右,替姐姐在佛前日夜祈福,為您消解罪孽。姐姐,你該謝謝我呢。”
好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語花。
我緩緩起身,走向角落的炭盆。
“姐姐,你要做什麼?”沈清蓮察覺不對,聲音陡然尖利。
我沒回答,從她手中奪過木簪,高高舉起,當著她的麵,將它投進燒得正旺的炭火。
“滋啦——”
木簪瞬間被火焰吞噬,發出刺耳的聲響。
“姐姐!”沈清蓮驚叫,“你瘋了!”
“舊情?”我拍拍手上的灰,嗤笑一聲,“我與陛下,隻有君臣之義,何來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