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親生父母認回家的第一年春節,他們忙著給假千金辦生日宴。
親媽塞給我兩百塊錢。
“別在客人麵前丟人現眼,自己出去隨便吃點。”
我接過錢,轉頭走進了隔壁的五星級包間。
裏麵坐著的都是京圈權貴,見到我都恭敬站了起來。
“老大,怎麼穿得這麼寒酸,這半年你去扶貧了?”
我盯著對麵的生日宴會,麵露嗤笑。
“對,但現在,這場扶貧結束了。”
1
沈京墨替我拉開椅子。
我剛坐下,桌上瞬間堆滿了禮物。
“老大,剛拍下的帝王綠,給您當個玩意兒。”
“老大,城南那塊地的轉讓合同,簽好字了,您過目。”
千萬級的翡翠,億萬級的合同,被他們隨手扔在桌上。
沈京墨扯了扯我身上起球的舊毛衣,眉擰得更緊了。
“這衣服怎麼回事?林家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給你買?”
“這是林曼曼不要的。”
我說完,整個包間的空氣都冷了下去。
沈京墨的臉色陰沉。
“他們就這麼對你?”
我沒說話,腦海裏閃過剛回林家時的畫麵。
第一次回家,我送上親手尋來的珍稀藥材,想治好父親的舊疾。
母親卻一把將藥材掃進垃圾桶,捏著鼻子罵我。
“什麼亂七八糟的雜草,一股窮酸味,別把鄉下的病菌帶進我們家!”
為了讓假千金林曼曼住得更舒服,他們把最大的次臥改成了她的衣帽間。
而我,被安排睡在終年不見光的儲物間。
陰暗,潮濕,角落還有褪不盡的濕黴。
這半年,像渡一場劫。
沈京墨聽完,怒火上湧,猛地站起身。
“他媽的,我這就去隔壁把他們桌子掀了!”
“坐下。”
我冷聲開口。
他動作一頓,不甘心地坐了回來,眼裏的火苗還在燒。
“戲要慢慢看,才精彩。”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兩張鈔票,已經被我捏得有些發皺。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敲響。
門外,傳來母親趙惠諂媚的聲音,熟悉又陌生。
“您好,我是林氏集團的趙惠,想求見一下沈京墨沈總。”
“沈總在會客,不見。”
保鏢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就一分鐘,我們是隔壁林家,特意來敬杯酒......”
趙惠的聲音帶著哀求。
我透過門縫,看著她卑微討好的樣子。
和剛才甩給我兩百塊的輕蔑嘴臉,判若兩人。
心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涼了。
沈京墨壓低聲音問我。
“老大,我去把她趕走?”
我點了點頭,端起麵前的酒杯。
既然你們不要我,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2
趙惠被趕走後,我難得和久違的兄弟們喝了點酒。
酒過三巡後,我起身去洗手間。
剛推開門,就撞見在補妝的林曼曼。
她看到我,眼裏滿是厭惡,像在看什麼臟東西。
她對著鏡子,刻意扶了扶脖子上那條碩大的鑽石項鏈。
“好看嗎?媽媽剛賣了你的股份,特意給我買的生日禮物。”
“她說,爺爺留給你的那些股份,在你這種廢物手裏純屬浪費。”
“不如換成真金白銀戴在我身上,還能幫爸爸的生意撐場麵。”
股份。
那是爺爺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如今,成了她脖子上炫耀的資本。
我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鏡中的自己身上。
洗到起球的舊毛衣,素麵朝天,連一件首飾都沒有。
見狀,林曼曼笑得越發猖狂。
“對了,你知道今天為什麼是我的生日嗎?”
“因為今天是你當年走丟的日子。”
“爸媽說,你走丟那天太晦氣,不如定成我的生日,用來衝喜。”
林曼曼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像毒蛇。
“林知意,親生的又怎麼樣?”
“在爸媽眼裏,你一身窮酸氣,就是個掃把星,看見你就晦氣。”
她說完,拿起手裏的口紅,在我起球的舊毛衣上,狠狠劃下一道刺眼的紅痕。
“瞧瞧你這身要飯的行頭,配上這抹紅,倒也別致。”
“我這條項鏈,能買你這種垃圾一萬件。”
我忽然笑了。
伸手,從她手裏抽出那支口紅。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往她白裙上回敬了她一筆。
斷掉的口紅被我隨手扔進洗手池的下水道。
“啊!”
林曼曼發出刺耳的尖叫。
她揚起的手還沒落下,就被我反手扣住手腕,五指猛然收緊。
她疼得臉色煞白,瞬間動彈不得。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曼曼表情一變,眼眶瞬間通紅,身體一軟就往地上滑倒。
“姐姐......我隻是想和你分享我的生日禮物,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趙惠第一個衝了進來。
她看見倒地的林曼曼,又看見我攥著林曼曼青紫的手腕。
她想也不想,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林知意!你非要毀了曼曼的生日才甘心嗎!”
我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瓷磚牆。
趙惠扶起林曼曼,滿眼都是快溢出來的心疼。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指著我。
“滾遠點!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不然我給你的兩百塊就收回來,讓你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我看著她們母女情深的醜陋戲碼,隻覺得荒唐。
我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身後,是林曼曼壓抑的啜泣和趙惠溫柔的安撫。
兩百塊。
他們用兩百塊,來定義我的價值。
他們不知道。
這張賣身契,他們簽得太便宜了。
3
我回到生日宴現場,找了個角落看戲。
果然,參加晚宴的人推杯換盞,但我爸媽已經急的團團轉了。
他們早在一周前得到消息,沈京墨和京圈的權貴大佬,今晚會在這裏有場私人聚會。
爸媽急需巴結這些大佬們,尤其是沈京墨。
否則他們也不會咬牙在這麼貴的酒店,給林曼曼大擺生日宴。
無非就是想利用這次機會,趁機結交大佬,讓他們投資外強中幹的林家。
可爸媽努力了半天,卻連沈京墨的麵都見不到。
父親在宴會廳裏來回踱步,目光掃過全場,最後釘在我身上。
他眼神一亮,快步向我走來。
“知意,你過來。”
我冷眼看著他。
“換上服務員的衣服,去給沈總送杯酒。”
他從口袋掏出名片,塞進我手裏。
“順便,把我的名片遞給他。”
我看著手裏的名片,像在看一個笑話。
我的親生父親,要把我當成陪酒的籌碼。
隻為了他那點可憐的生意。
我的尊嚴,在他眼裏一文不值。
“我不去。”
我冷冷拒絕。
父親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林知意,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壓低聲音,滿是威脅。
“你不去,我現在就把你送回鄉下,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回京城!”
林曼曼立刻靠過來,挽住父親的胳膊,假惺惺地開口。
“姐姐,你就幫幫爸爸吧!為了我們這個家,犧牲一下而已。”
“能給沈總那樣的大人物送酒,是你的福氣。”
犧牲。
福氣。
我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忽然笑了。
我要看他們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再看我親手將這希望捏得粉碎時,會是什麼表情。
“好,我去。”
我接過父親找來的服務員製服。
廉價的布料,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走進更衣室,換上衣服。
再走出來時,宴會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就連林曼曼的眼裏,都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嫉妒。
最廉價的製服,也蓋不住我的容貌。
林母趙惠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她快步衝到我麵前,眼神像刀。
她覺得我礙了林曼曼的眼,搶了她的風頭。
啪!
一記耳光,又重又響,狠狠扇在我臉上。
整個宴會廳瞬間死寂。
臉上火辣辣地疼。
“這一巴掌,是教你安分守己。”
趙惠的聲音冰冷又惡毒,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別以為穿件衣服就能飛上枝頭,更別想勾引不該勾引的人!”
我卻笑了。
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開。
我抬手,輕輕摸了摸發燙的臉頰。
很好。
這最後一絲血緣債,我還清了。
我端起托盤裏的紅酒,在林家三口期待又警惕的注視中,走向那個聚集了全京圈權貴的包間。
4
我端著托盤,走向隔壁包間。
林家三口緊隨其後,在包間門外停下,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裏瞧。
臉上寫滿了就要一步登天的貪婪。
我推開門。
滿室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釘在我臉上那道鮮紅的指印上。
主位上,沈京墨豁然起身。
他身後的椅子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包間的溫度都仿佛降了下去。
父親在門外,完全沒看清包間裏的形勢。
他隻當沈京墨是因為我這個服務員太過寒酸而生氣。
他立刻衝了進來,對著我的背影就是一頓大罵,急著在沈京墨麵前邀功。
“混賬東西!還不趕快滾過來給我們敬酒!”
林母也趕緊拉著林曼曼上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沈總,您息怒,這鄉下丫頭不懂規矩,衝撞了您。”
她一把將林曼曼推到前麵。
“這是我們林家的掌上明珠,曼曼,最是懂事乖巧了。”
林曼曼羞澀地低下頭,擺出她自以為最迷人的姿態。
然而,沈京墨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
他無視了還在叫罵的父親,也無視了搔首弄姿的林曼曼。
他一步一步,徑直向我走來。
包間裏所有的大佬,都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我麵前,停下。
抬起手,指尖微顫,想碰又不敢碰我紅腫的臉頰。
那雙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怒火和心疼。
“誰打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全場大佬,在沈京墨起身的瞬間,就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他們看著我臉上的巴掌印,再看看沈京墨的反應,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林家三口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們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為什麼京圈太子爺會用這種眼神看一個服務員?
為什麼這些傳說中的大人物會全部起立?
父親還想說些什麼,挽回局麵。
沈京墨卻已經從我手裏接過了那個托盤。
他轉身,直接將整個托盤連同上麵的紅酒,狠狠地砸向了父親!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無比刺耳。
紅色的酒液濺了父親一身,狼狽不堪。
整個走廊都聽到了這巨大的聲響。
林家三口嚇得魂飛魄散。
沈京墨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個包間,清晰地傳到門外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開口。
“敢讓我們老大敬酒,林家是活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