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媽的婚禮進行到一半，音響裏忽然響起一道尖銳的女聲。

【江燕萍，你女兒勾引別人老公你知道嗎？】

【現在立刻讓她跪下，抽自己嘴巴喊“我是賤人”！】

【否則，我就讓所有人看看你女兒的小視頻！】

瞬間，媽媽臉上的幸福笑容僵住了。

她猛地從台上衝下來，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江餘！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我慌忙否認，她卻不由分說的讓我下跪道歉。

繼妹趙悅在一旁幸災樂禍。

“姐姐，敢做小三就要敢認嘛！”

我冷冷地盯著她。

“趙悅，上麵可沒點名字，你不也是我媽的女兒嗎？”

我剛說完，媽媽一把扯住我的頭發，指著我破口大罵。

“江餘，你自己犯賤還敢攀扯你妹妹！悅悅乖巧又單純，怎麼會做出你這種醜事！”

真可惜，那個勾引有婦之夫的小三，正是你最乖巧單純的繼女。

1.

滿堂賓客的異樣目光如針一般紮在我身上，讓我無處遁形。

媽媽將趙悅摟在懷裏溫柔安慰，卻轉頭厲聲嗬斥我。

“江餘，快給悅悅道歉！居然敢汙蔑你妹妹，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我看著趙悅得意的神情，心頭發堵。

“她汙蔑我，你為什麼不讓她給我道歉？”

“汙蔑？你當小三人家原配找上門了，還好意思說悅悅汙蔑你！”、

媽媽冷冷地嘲諷我。

“媽，我沒有當小三，更沒有勾引別人老公！”

“那段話什麼證據都沒有，甚至可能隻是個惡作劇，你為什麼不能相信我？”

我苦苦為自己解釋。

旁邊也有賓客跟著勸和。

“是啊！那說不定隻是個惡作劇。知道你今天結婚，故意來搗亂呢！”

“江餘在學校品學兼優，我相信她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聞言，媽媽的神情似乎有些猶豫動搖。

她懷裏的趙悅立刻假惺惺地開口。

“媽媽，這要隻是個惡作劇也就算了。”

“但如果是真的，到時候視頻被放出來，不僅你和爸爸的婚禮全都毀了，以後姐姐也沒法見人了。”

被這麼一提醒，媽媽神情陡然變化，惡狠狠道：“江餘！你沒做，會有人指名道姓說我江燕萍的女兒偷人？”

“現在趕緊給我跪下來，直到人家原配滿意為止！”

我渾身一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媽，你讓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下跪被羞辱？”

這場婚禮辦得格外盛大，現場至少有上千賓客。

這其中不止有兩方的親友，還有我和趙悅的同學老師。

如果我真的這樣做了，即使沒有任何證據，在所有人眼中，我也成了一個勾引別人老公的小三。

這讓我從今以後怎麼出門，怎麼見人？

媽媽卻隻是冷笑。

“怎麼？當小三的時候不知道丟人，現在知道見不得人了？”

“我江燕萍堂堂正正做人，怎麼就教出你這麼個插足別人婚姻的賤貨，你把我的臉也都給丟盡了！趕緊跪下！”

趙悅笑嘻嘻道：“姐姐，媽媽也是為你好啊！你快別跟媽媽強了。”

“聽見沒有？悅悅比你懂事多了！”

“還不趕緊下跪認錯，你是不是非要等人家把你的小視頻放出來！”

“那就放出來！”

我脫口而出，緊緊攥著雙手。

“我說了我沒做，你要是不信，就讓她把視頻放出來看看！”

“你——！”

媽媽臉色一沉，氣得不行。

“你以為我不敢是吧？”

“好，那就讓她把你偷人的視頻放出來，看看你到底幹了什麼不要臉的事！”

2.

“燕萍，你別衝動！那視頻要真發出來，你讓小餘以後怎麼做人？”

趙悅的父親連忙站出來打圓場，然後他又扭頭勸我。

“小餘，你媽媽一個人把你養這麼大不容易，你別讓她難做。”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你卻弄出這種事......唉！”

媽媽的眼眶瞬間紅了，滿臉傷心地望著我。

“江餘，當年你爸帶著錢跟別人跑了，我背了一身債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你這麼不聽話，是想氣死我嗎？”

媽媽的哭訴讓我挺直的脊背一點點彎了下來。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堵著什麼，苦澀得發不出聲音。

但聽話，就要讓我認下莫須有的罪名嗎？

媽媽走過來，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小餘，媽媽知道有些對不住你。但這麼多年我好不容易再婚，你也為我後半生的幸福想想......”

我看著媽媽有些討好祈求的神情，難受地垂下眼。

這麼多年，媽媽為了養育我真的很辛苦，甚至有時一天要打三份工。

許多人給媽媽介紹再婚對象，但她怕我受委屈，一個也沒答應，用力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

如果不是為了我，媽媽早可以再婚的，而不是被生活磋磨成這樣。

現在我終於長大，她也找到了可以依靠後半生的男人。

或許我該......

忽然，我的目光頓住，視線死死盯著趙悅手腕上的翠色玉鐲。

“媽，那條手鐲不是姥姥傳給你的嗎？”

“你說以後要給我當嫁妝的，為什麼會戴在趙悅手上？”

媽媽的臉上閃過一抹心虛。

趙悅把手鐲伸到我麵前，故意晃了晃，驚訝地開口。

“啊！原來這條玉鐲這麼有意義嗎？我一開口媽媽就給我了呢！”

媽媽也辯解道：“隻是一個鐲子而已，悅悅要我就給她了。”

“你想要媽以後再給你買，這種小事你別斤斤計較！”

可那怎麼能一樣？！

一些被我刻意隱藏的記憶湧上來。

在趙悅出現後，媽媽似乎就更加偏愛她。

因為趙悅沒有媽媽，所以她一次次以母親的身份參加趙悅的家長會。

於是全班隻有我的座位上空空蕩蕩，老師甚至以為我是孤兒。

因為趙悅嫌棄保姆做的飯不好吃，媽媽就每天抽空到趙悅家做晚飯，陪著她吃完飯再回來。

我隻能餓著肚子喝涼水，等著媽媽把她們吃不完的剩菜帶回來。

我委屈不滿地向媽媽控訴，卻隻得到嚴厲的指責。

“人家悅悅從小就沒有媽媽，我對她好一點怎麼了？”

“小孩子嫉妒心怎麼這麼強，你別不懂事！”

而現在，媽媽承諾的隻會交給我這個親生女兒的鐲子，也給了趙悅。

我終於顫抖著發問：“媽，我和趙悅，到底誰才是你的親生女兒？”

“比起我，你更愛的女兒是她吧！”

“夠了！隻是一個鐲子沒給你，你又要嫉妒耍脾氣！”

“我還不夠愛你嗎？這麼多年，我為了你辛辛苦苦......”

“那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我幾乎是崩潰地大喊出來，像是要喊盡自己全部的聲音。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媽媽同樣尖叫，雙眼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那麼用心教育你，結果你不是考試作弊，就是偷東西，現在還學會當小三偷人了！你怎麼這麼賤啊你！”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徹底失去了言語。

下一刻，台上的大屏幕陡然變換。

3.

一張光線昏暗的照片出現大屏幕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狹窄的車廂裏，一個身穿校服的女孩跨坐在男人身上，兩人的身體緊緊貼著，氣氛極其曖昧。

雖然兩人的臉都看不清，但那件校服卻很明顯是我們學校的。

周圍的議論聲一下子響起。

“還穿著校服就在車裏就跟人搞上了，這玩得也太花了吧！”

“嘖嘖，現在的學生啊！真是不知廉恥！”

“丟人現眼，我要是有這樣的女兒，還不如弄死算了！”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張照片質問我。

“江餘，你不是說你沒做嗎？”

“那這張照片是什麼，都給人拍到了證據你還有臉說我不相信你？！”

“這件校服學校裏有上千人有，能說明什麼？”

我冷冷反問。

無論有沒有證據，無論那證據是不是根本站不住腳，媽媽都不會相信我。

不是這一次，而是每一次都如此。

就像被趙悅誣陷考試作弊時，即使我拚命解釋，老師也為我作證。

但媽媽卻依舊將我的試卷撕碎，用戒尺把我的雙手打到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小小年紀就作弊，我必須要你長記性，以後再不敢犯！”

趙叔叔的名貴手表丟失，在場的隻有我和趙悅。

於是我被媽媽毫不猶豫地當成了小偷，她拿著竹條把我抽得遍體鱗傷，甚至舉起菜刀要砍下我一隻手賠罪。

哪怕我哭得聲嘶力竭，不斷解釋求饒。

媽媽卻惡狠狠道：“不是你還能是誰，悅悅難道會偷她自己家的東西嗎？”

“上百萬的東西你也敢碰，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無數次想不通，明明我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啊！

為什麼不管我說什麼，媽媽都不願意相信。

但現在，看著趙悅戴著玉鐲，我終於明白。

在媽媽心裏，趙悅才是她最愛的女兒！

我的反問讓媽媽怒火更甚。

“好！都到這個時候你還嘴硬是吧！”

“反正你臉都不要了，那就讓人把視頻放出來！”

“不行！”

話音才落，趙悅就猛地高聲製止。

我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張。

麵對其他人的疑惑，趙悅勉強解釋。

“媽，今天在場那麼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好多都是我爸生意場上的夥伴，學校裏的同學老師也都在。”

“姐姐也是我爸的女兒，如果......這讓我和我爸以後怎麼麵對這些人啊！”

我嗤笑一聲。

“趙悅，你到底是怕他們看見我這個假女兒，還是你這個真女兒啊？”

趙悅瞬間炸毛。

“江餘，我是為你好，你別往我身上潑臟水！”

“江餘！你自己一個人的醜事，連累我這個當媽的也就算了，難道還要連累你趙叔叔和悅悅嗎？”

媽媽歎息一聲，凝視我片刻，終於做下了決定。

“既然你自己不願意下跪認錯，那就我來幫你！”

4.

我猛然意識到她想做什麼，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媽！你瘋了嗎？！”

我立刻想要轉身逃離，但媽媽已經命令保鏢將我牢牢摁住。

媽媽眼神掙紮地看著我，聲音卻很堅定。

“小餘，你別怪媽媽。你丟得起這個人，你趙叔叔和悅悅丟不起，我不能讓你連累他們！”

話音剛落，膝蓋處就傳來一陣劇痛。

我被狠狠一踹，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砸在地磚上，發出疼痛的悶響。

劇烈的疼痛讓我身體忍不住打顫。

隻能眼睜睜看著媽媽一步步朝我走近，高高地抬起了手掌。

這被迫等待受刑的畫麵，實在荒唐可笑。

我從未想到，有一天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自己的親生母親這樣羞辱。

媽媽不止是我一個人的媽媽，她要維護未來丈夫的臉麵，照顧保護“單純善良”的繼女。

卻唯獨沒考慮過，今天之後，我這個女兒又要如何麵對所有人。

既然她這麼辛苦，那我就幫她徹底擺脫我這個累贅吧！

我放棄徒勞的掙紮，抬起頭看著她的雙眼。

“媽，你要是這麼做了，那我從此以後就當沒你這個母親！”

媽媽身形一顫，懸在空中的手頓住了，臉上閃過掙紮。

但當她聽到趙悅的啜泣聲，神情立刻變得堅定，一巴掌狠狠朝我臉上打來。

“賤人！”

又一巴掌。

“賤人！”

無數個“賤人”刺進我的心窩，雙頰從最開始的刺痛到麻木，我麵無表情地承受著一切。

直到我的臉頰已經高高腫起，旁邊終於有人不忍心道：“差不多行了吧，別打了。”

媽媽這才如夢初醒，停下了動作。

當看到我紅腫可怖的臉頰，她紅著雙眼慌忙想來扶我。

我卻直接躲開，擦去嘴角的血跡，踉蹌地站起來。

“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喊你了。”

我的聲音極度平靜，內心再也沒有波瀾。

“今天你給我的這場羞辱，我畢生難忘。從今以後，生養之恩兩清，我們再無瓜葛！”

“小餘，你別這樣......”

媽媽滿眼傷心地看著我。

“媽媽也是迫不得已，我這就給你上藥。”

但她還來不及動作，就被趙悅叫住。

“媽，這樣是不是沒事了，視頻應該不會被放出來了吧？”

媽媽立刻又忽視了我，安慰著趙悅：“沒事的，悅悅，你不用擔心了。”

趙父也適時提醒：“燕萍，婚禮已經被耽誤了很久，再不抓緊就錯過吉時了。”

在新婚丈夫和繼女麵前，媽媽再次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棄我。

臨走前，她甚至不放心道：“小餘，接下來的環節你就別上台了。你這樣......影響不好，會讓人看笑話的。”

我附和點頭，確實，我可不想等會和你們站在一起丟人。

我獨自一人站在陰影裏，看著聚光燈下幸福洋溢的一家三口，很好奇他們的笑容還能維持多久。

當婚禮進行到高潮，趙悅為新婚夫妻送上戒指，攝影師扛著相機準備記錄下幸福瞬間時。

三人身後的大屏陡然一變，剛剛靜止的圖片變成了動態的視頻，男人曖昧的調笑聲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

“小悅，你好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