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刷到死對頭影帝江淮的直播。
他正和十八線小明星玩真心話大冒險。
林薇薇嬌羞地問:“哥,你為愛做過最瘋的事是什麼?”
江淮看著鏡頭,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繾綣。
“為她篡改記憶,讓她忘了我這個混蛋,然後好好生活。”
彈幕瞬間為他的深情瘋了。
天知道,三年前我出車禍失憶。
江淮作為肇事方,賠了我一大筆錢,還對我百般照顧,他說我們素不相識。
原來不僅認識,還是他親手讓我忘了他。
我關掉直播,心臟的鈍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騙我失憶還想當深情前任,問過我的意見嗎?!
我撥通了心理醫生的電話:“陳醫生,我要恢複所有記憶。”
1
心理醫生的聲音溫和又專業。
“溫小姐,記憶恢複治療存在風險。”
“可能會伴隨劇烈的頭痛和情緒波動,你確定要繼續嗎?”
我捏著手機,指尖冰涼。
“我確定。”
掛斷電話,我把自己摔進沙發裏,腦子裏反複回響著江淮在直播裏那句話。
“為她篡改記憶,讓她忘了我這個混蛋,然後好好生活。”
他的表情深情,繾綣,帶著一絲破碎感。
粉絲瘋了,彈幕飛起。
【啊!土撥鼠尖叫,影帝是為愛放手的美強慘嗎?】
【哪個女人這麼好福氣,又這麼慘啊!求深扒!】
【嗚嗚嗚,哥哥別難過,我們支持苦命CP】
三年來,江淮把我照顧的無微不至。
我甚至對他產生過不該有的依賴和心動。
門鎖傳來輕微的“哢嗒”聲。
江淮回來了。
他提著我最愛吃那家店的夜宵,身上還帶著未散的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
“言言,怎麼不開燈?”
他走過來,自然地坐在我身邊,將夜宵放在茶幾上。
“看你沒吃飯,給你帶了點吃的。”
他像往常一樣,語氣溫柔,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怎麼了?”
他問,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
“沒事,剛睡醒,還有點懵。”
我敷衍的扯出一個謊。
江淮沒再追問,隻是收回手,打開了食盒。
“快吃吧,還是熱的。”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薇薇來電。
是直播裏那個十八線小明星林薇薇。
江淮看了我一眼,拿起手機走到陽台。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喂,薇薇。”
剛剛對著我的溫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寵溺。
“還在生氣?我不是都解釋了嗎?那是個意外。”
“乖,別哭了,我明天就去劇組探你的班,給你帶你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她?她能知道什麼,被我玩弄於股掌的傻子罷了,聽話得很。”
“好了好了,早點睡,不許熬夜了。”
我坐在黑暗裏,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寸寸變冷。
他掛了電話,走回來,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
“言言,公司臨時有點事,我......”
我打斷他:“是林薇薇的電話吧!”
“我刷到你的直播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為愛做過最瘋的事,是為她篡改記憶。”
江淮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沉默了幾秒,隨即露出苦笑,試圖抓住我的手。
“言言,你聽我解釋,我......”
“你說的那個人,是我嗎?”
我再次打斷他,聲音平穩,內心卻波濤洶湧。
他點了點頭。
“是。”
我懸著心,終於死了。
我眉心皺起,“江淮,你愛過我嗎?”
“哪怕一分,一秒鐘......”
他深情地看著我,眼底是迷戀的繾綣。
“愛,因為太愛了,才選擇讓你忘了我這個混蛋。”
“是嗎?”
我輕笑一聲,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錄音。
裏麵清晰地傳出他剛剛在陽台上說的話。
“她?她能知道什麼,被我玩弄於股掌的傻子罷了,聽話得很。”
江淮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
他猛地站起來,死死地盯著我,眼裏是被冒犯的陰鷙。
“你錄我音?”
我站起來,與他對視:“留著當紀念啊!紀念我有多傻。”
他忽然笑了,一步步向我逼近,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溫言,別給臉不要臉。”
他的聲音冷得掉渣。
“我能把你捧在手心,就能把你踩進泥裏。”
“你以為恢複記憶,你就能回到過去?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我是誰?”
我迎著他的目光,笑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進臥室,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踹門聲。
“溫言!你給我滾出來!”
我靠在門上緩緩坐下,聽著外麵的巨響,心裏刺痛難忍。
2
江淮砸了東西,然後走了。
客廳裏,昨晚的夜宵被打翻在地,滿室狼藉。
我麵無表情地收拾好一切,去了心理診所。
“溫小姐,你的意誌很堅定,這很好。”
陳醫生看著我。
“我們今天可以嘗試更深度的催眠。”
冰冷的儀器貼上太陽穴,我閉上眼睛。
記憶翻湧,場景來到大學的階梯教室,陽光很好。
我抱著書,正準備去圖書館,高大的身影攔住了我。
“同學,你好,我是表演係的江淮。”
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笑容幹淨又耀眼。
“我能要一下你的聯係方式嗎?”
他有些緊張,耳根都紅了。
畫麵一轉,學校後街的小吃攤。
我被辣得眼淚汪汪,他手忙腳亂地給我遞水。
“不能吃辣還點最辣的,你是不是傻?”
他嘴上數落我,眼裏的心疼卻藏不住。
我吐了吐舌頭,“我就想嘗嘗嘛。”
他無奈地搖搖頭,把我碗裏的辣椒全都挑了出去。
“以後不許了。”
那些曾經被抹去的甜蜜,像把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從診所離開後,我去參加了江淮參主演電影【初戀那些小事】的慶功宴。
三年前,正是這部電影,讓江淮一炮而紅,成為炙手可熱的影帝。
我作為他的“家屬”自然也要出席。
我眼看著,江淮被眾人簇擁著,林薇薇親密地挽著他的手臂,笑得花枝亂顫。
看到我,江淮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林薇薇端著酒杯,搖曳生姿地向我走來。
“我還以為你身體不舒服,不來了呢!”
我沒理她。
她也不惱,自顧自地說:“今天來的都是圈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姐姐你不是圈內人,可能不太習慣吧?”
“你看,連這酒你都拿不穩。”
話音剛落,她手腕一歪,紅酒盡數潑在了我的長裙上。
“哎呀!”
她誇張地驚呼,立刻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
“對不起,對不起溫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她邊道歉,邊拿出紙巾幫我擦拭,卻把汙漬暈染得更大。
“這裙子看著好貴啊,都是我的錯,嗚嗚嗚......”
“我賠給你好不好?雖然我沒什麼錢......”
她眼圈紅了,楚楚可憐地看向聞聲走來的江淮。
“淮哥哥,你不要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淮皺著眉,看了我胸前狼狽的汙漬,又看泫然欲泣的林薇薇。
“溫言,行了,別甩臉子,多大點事。”
他口吻裏帶著耐煩。
“薇薇也不是故意的,你一個做姐姐的,跟她計較什麼。”
“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周圍人投來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目光。
我的心像是被泡進了冰水裏,寒涼徹底。
我看著他,“江淮,如果今天被潑酒的是她,你也會這麼說嗎?”
江淮的臉色沉了下來。
“溫言,你鬧夠了沒有?”
我笑了。
我轉身走向洗手間,身後傳來林薇薇著得意的聲音。
“淮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走進洗手間,冰冷的水衝刷著裙子上的酒漬,卻衝不掉心裏的惡寒。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不止抹去了你的記憶。”
“他還偷走了你的人生。”
3
我盯著那條短信,心臟狂跳。
飛奔江淮的公寓,我開始瘋狂地翻找。
江淮說,我以前是個普通的文員,沒什麼朋友。
我的父母也因為意外去世了,唯一的親人就是他。
書房的角落,我找到了落了灰的箱子。
江淮說,這是我以前公寓裏的東西,沒什麼重要的,就一直放著了。
我打開箱子。
厚厚的稿紙,幾本專業書籍,還有幾個獎杯。
稿紙的紙頁已經泛黃,上麵是雋秀的字跡,寫著劇本。
名字叫【初戀那些小事】。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是江淮的封神之作。
我顫抖著手,拿起獎杯。
“全國大學生原創劇本大賽一等獎,獲獎人溫言。”
我拿起證書。
“電影學院文學係,錄取通知書,姓名溫言。”
【初戀那些小事】竟然是我的作品。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發冷。
江淮不僅抹去了我愛他的記憶,他還抹去了我的才華,我的人生,我的一切!
他把我從前途無量的編劇,變成了隻能依附他生存的金絲雀。
“哐當......
門被推開,江淮帶著酒氣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坐在地上,看到散落的稿紙和獎杯,臉色瞬間變了。
“誰讓你動這個箱子的?”
他衝過來,粗暴地搶過我手裏的獎杯,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往箱子裏塞。
“我說了,這些都是沒用的東西!”
“沒用的東西?”
我抬起頭,眼睛裏布滿血絲。
“江淮,你告訴我,什麼是沒用的東西?”
“【初戀那些小事】的劇本,是沒用的東西嗎?”
“電影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是沒用的東西嗎?”
“還是我對你,才是沒用的東西!”
我一聲比一聲高,聲音淒厲得不像是自己的。
江淮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我,眼裏的慌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拆穿後的惱怒和冷漠。
他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溫言,你又在發什麼瘋?”
“你是寫過劇本,那又怎麼樣?學生作業而已,你還真當回事了?”
“大學裏小打小鬧的野雞獎,能證明什麼?”
“你根本就不是當編劇的料,你的性格內向,根本不適合這個圈子。”
他說的理直氣壯,滿臉都是責怪我的不懂事。
“是我讓你過上了輕鬆的生活,不用去麵對那些肮臟的規則,不好嗎?”
我看著這張深愛過的臉,心疼的可笑。
“江淮,我應該感謝你,是嗎?”
我氣得發笑,“你偷了我的劇本,成了影帝?你毀了我的事業,把我養成個廢物?”
“你玩膩了,又找了那個十八線......”
“溫言!”
他的耐心耗盡了,“你說話注意點分寸!”
“我告訴你,沒你那個破劇本,我江淮一樣能紅!”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林薇薇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江淮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
“我出去一下。”
他懶得再編造謊言,轉身就要走。
“江淮!”我叫住他。
他回頭,一臉不耐。
“又怎麼了?我說了,薇薇那邊有急事,她明天有個很重要的試鏡,心情很緊張,我得去陪陪她。”
“你的那些幻想,等我回來再說。”
我看著他急匆匆離開的背影,我忽然覺得一切都是過眼雲煙。
我拿起茶幾上那個屬於他的影帝獎杯。
獎杯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字。
“編劇靈未。”
我舉起獎杯,對著他笑了笑。
“靈未,是你吧?”
“你的筆名。”
江淮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根本就沒有靈未這個人,對不對?”
“你為了掩蓋,你偷竊我人生的事實,捏造出來的謊言。”
他死死地盯著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緩緩舉起手中的獎杯,然後,當著他的麵,狠狠地朝電視櫃的尖角砸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
那個象征著他最高榮譽的獎杯碎了。
4
獎杯的碎片濺了一地,金色的碎屑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江淮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滿地狼藉,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溫言,你他媽瘋了!”
他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你知不知道這個獎杯對我意味著什麼!”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我的臉上。
“知道啊。”
我平靜地迎上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意味著你的無恥,被頒發了獎勵啊!”
“你!”
他揚起了手。
那一瞬間,我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我睜開眼,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他甩開我,後退了兩步,皺著眉頭。
“不可理喻。”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然後拿出手機。
“喂,張導嗎?我是江淮。”
“關於《初戀那些小事2》的劇本,我有點新的想法。”
“讓林薇薇來當聯合編劇,是個不錯的主意,她很有才華,對角色有獨特的理解。”
他在告訴我,就算我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他依然可以掌控一切。
他可以把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輕而易舉地送給另林薇薇。
掛了電話,他冷冷地看著我。
“溫言,我再給你最後的機會。”
“安分守己地待著,當你的江太太,我可以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如果你再敢耍花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殘忍的笑。
“我不介意讓所有人看看,三年前,你是因為精神失常,才出的車禍。”
“真出事了,你猜還會有人信你的話嗎?”
我心臟疼得無法呼吸。
我幾乎要被這巨大的絕望吞噬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木然地接起,電話那頭是陳醫生的聲音。
“溫小姐,你現在方便嗎?關於你的記憶,我有非常重要的發現。”
“可能會顛覆你之前所有的認知。”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還有什麼,比現在更糟?
“我現在過去。”
我掛斷電話,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去哪!”
江淮攔住我。
“去看醫生。”
我推開他:“我是個精神失常的人,不是嗎?”
江淮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溫言,我警告你......”
“警告我什麼?”
我回頭,對他笑的克製。
“警告我別把三年前那場車禍的真相說出去嗎?”
“那不是一場意外。”
“在車禍之前,咱倆大吵大鬧,源頭是你出軌了林薇薇。”
“你為了讓我閉嘴,故意撞向了護欄!”
我每說一句,江淮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想起來了?”
我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裏湧起報複的快感。
“我想起來了,江淮。”
“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來了。”
我不再看他,轉身拉開了公寓的門。
樓道裏,昏暗的聲控燈應聲而亮。
顧衍之站燈光下。
他身形清瘦,臉上戴著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在我恢複的記憶碎片裏,他曾經無數次出現過。
顧衍之是我的大學學長,曾經的經紀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看著我,眼底是失而複得的狂喜,和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
“言言,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們談談吧。”
“談談三年前,那場車意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