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著那張紙條,手止不住的顫抖,一時不慎就打碎了一個盤子。
婆婆的聲音像被踩碎的樹枝一樣難聽:“小葛,你在廚房幹嘛呢?”
我連忙把手裏的紙條塞進洗碗機的縫隙,拿起臟盤子裝成要打開洗衣機的樣子:“媽,沒事,我就是不小心摔壞一個盤子。”
婆婆拖著一條坡腳,扭曲地移動到廚房,兩個精明的眼睛在我和洗碗機上掃視了一圈,她接過我手裏的洗碗機:“你別刷碗了,去做飯吧。今天晚上俊才回家吃飯,你今天醫院了,回家來做飯。”
又是這樣!史俊才是我老公的親弟弟,婆婆的二兒子,我的小叔子。
我知道婆婆一直偏心這個小兒子,哪怕我老公對她買房買車也不領情,天天在外麵誇她那個不成器的廢物小兒子。
現在就算是我老公病重,她也三番兩次讓我回家給小叔子做飯洗衣服,根本不顧她大兒子是不是病情惡化了需要人照顧。
二兒子吃飯叫重要的事,大兒子的命就不重要了嗎!
再加上那張奇怪的遺囑讓我怒火中燒,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是一個人,我不是我丈夫的遺產,也不需要繼承人!
我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冷冷地說:“我要去醫院,俊傑明天還得做檢查,我得去陪他。”
誰知道這不講理的婆婆眉毛一橫,尖酸刻薄地很:“那小子都快死了還有什麼好照顧的,現在有好好的大活人你都不伺候。”
“他還是不是你兒子!你一個做媽的怎麼能狠心到這種程度,史俊傑有你這麼一個媽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我怕不過癮,繼續說:“史俊才是沒有胳膊沒有手,不會自己做飯啊,再者說了他不是還有媽嗎!要什麼嫂子伺候啊,說不出也不怕讓別人笑話!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得讓嫂子伺候,也不知道這婆婆是怎麼當的,自己兒子都教育不好!”
這長長的牢騷一出,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婆婆一下子就啞了火,我帶著勝利者的姿態走出門去,根本不在乎後麵是不是有人想用視線把我戳成骰子。
勝利的喜悅在我看到滿身插滿管子和儀器的老公身上熄滅了個幹淨。
我老公對我很好,百依百順,包容我無數的小脾氣,是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好老公。但是造化弄人,前些日子還那麼健康的人一下子就癱在床上等著生命的流逝。
我爬在他的身邊,眼淚滴在他插著留置針的手上,我看著老公艱難地抬起手在我腦袋上摸了摸,我的眼淚一下子流的更凶了。
我知道老公能聽見我說話,隻是現在身體虛弱無法及時給我回應,於是我自顧自地在他身邊念叨最近的委屈,控訴婆婆不夠關心他,甚至還說起那個荒唐的遺囑。
老公身子忽然重重地起伏了一下,幹裂的嘴唇以微弱的幅度動著。見此情況,我趕忙我伏在他嘴邊,集中精神才聽清楚老公說的什麼。
他說的是:“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