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得了脆骨病,大家都叫她瓷娃娃。
家裏一切都圍著姐姐轉,生怕姐姐摔倒受傷。
直到八歲那年,我聽到自己骨頭裏傳來一聲脆響。
我盯著姐姐床頭那套護具,我也得病了,應該也能穿吧。
穿上它,是不是就不疼了?媽媽會不會也來關心我?
我笨拙的穿在裏麵,可剛穿好站定,身後傳來媽媽的聲音。
媽媽粗暴的將其脫了下來,失望的看著我:
“誰讓你碰姐姐東西的?”
“你裝寵愛能不能有個限度?我照顧一個已經夠累了!”
我慌得想解釋,想說我骨頭也疼,可媽媽根本不聽。
她拽著我往客廳走,粗暴的把我推到姐姐的骨骼矯正機裏。
冰冷的機械臂貼著我的四肢收緊。
“你不是骨頭疼嗎?這是姐姐每天都要做的牽引複位,媽幫你治!”
機器的壓力一點點加大,我清楚的聽到骨骼發出的哢哢聲。
我驚恐的哭喊,說我的骨頭真的在響。
可媽媽充耳不聞,將強度擰到了姐姐最常用的那一檔:
“姐姐平時都能忍,你好好的裝什麼嬌氣?”
我坐在機器裏,疼痛感越來越大,意識也模糊起來。
.......
媽媽拍拍手,將姐姐扶上輪椅,帶著姐姐去醫院複查。
門關上後,家裏陷入一片黑暗。
我蜷縮在機器裏,拚命伸手去夠那個紅色的停止按鈕。
可剛伸過去,手就被機器壓著往回攆。
我疼得渾身抽搐,眼淚砸在機器外殼上。
機器還在緩慢加壓,每一次吸氣都成了酷刑。
我用盡力氣呼喊智能管家,聲音卻因疼痛而含糊不清:
“給媽......媽。”
“打視頻......”
智能管家轉動攝像頭,藍色的光圈閃爍了一下:
“正在打開視頻錄像模式,為您記錄美好家庭生活。”
錄像模式?不!不是!
我想喊停,喉嚨卻被劇痛堵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攝像頭上泛著猩紅的光圈,成了家裏唯一的亮源。
家裏恢複一片死寂,隻有機器運作的聲音。
我看著自己彎曲的手臂,腕骨已經高高腫起,皮膚泛紅。
我噙著淚,好想爸爸媽媽。
明明小時候,我隻是擦破一點皮,她都會緊張得不行。
為什麼現在我真的生病了,她卻不管我了?
是不是因為我不夠乖,不夠懂事。
溫熱的淚水留到臉上,又緩慢變涼。
疼痛感增強又消失。
也許我真的不該碰姐姐的護具,媽媽照顧姐姐已經夠累了。
我卻還在給媽媽添麻煩。
媽媽,我知道錯了,你別不管我,我真的好疼啊......
我用餘光看著矯正機上那還剩三分鐘的倒計時。
睡一會吧,睡醒就結束了。
媽媽也許就不生氣了。
再次醒來,智能管家的錄像紅光已經熄滅了,進入了待機狀態。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心中一驚。
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嗎?
我拍拍腦袋,昏昏沉沉的,怎麼睡了這麼久。
五點多了,我得趕緊去準備晚飯。
正想著,玄關傳來開門聲。
我循聲望去,姐姐的腿打上了石膏,懨懨的坐在輪椅上。
我像往常一樣對著姐姐做出一個笑臉,想逗姐姐笑。
可姐姐隻是空洞的注視著前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愣了愣,手停在半空,心裏有點難過。
不好笑嗎?以前姐姐都會被我逗得咯咯笑的。
媽媽推著姐姐走進客廳,目光掃視一圈,眉頭皺了起來:
“許佳念!怎麼這麼懶呢,飯也沒煮。”
“讓你在這兒反省,你倒好,直接就睡著了!”
我回過頭,疑惑的看著媽媽。
我沒睡著啊,我站在這裏陪著姐姐呢。
可目光順著媽媽的視線看過去時,我看到了另一個我。
那個矯正機裏,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我低著頭,看了看自己。
我張了張嘴,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我這是......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