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衍微微一愣。
我以為有戲。
想著先帝反正已經死了,即便我違背約定,也沒人知道。
正想開口,裴衍卻嘲諷地笑出了聲。
【怎麼,你不會想說自己是饕餮吧?】
我忙不迭地點頭。
【對,你要是對我好點,我能保你風調雨順,江山永固......】
可話音未落,裴衍便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崔時安,朕讓你多讀書你不讀,現在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吧?!】
【饕餮是凶獸,不是瑞獸!】
【還保天下風調雨順,你想給自己貼金也別這麼離譜!】
【不過朕看你倒確實挺像饕餮,除了吃,什麼都不會!】
我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原本以為做人多年,我已經對人性了如指掌,沒想到終究是高估了自己。
愛這個東西是盲目的。
就像裴衍對沈宜寧,無論她做什麼,裴衍都無條件地信任。
可對我這種不愛的人而言,說什麼都是狡辯,是假話。
我瞬間打消了坦白的念頭,失望地對裴衍道:【滾吧。】
【不就是上藥嗎?我受著。】
【等時機到了,我定讓你們生不如死。】
裴衍無所謂地聳聳肩,鄙夷道:【好,那朕就等著看你如何讓我們生不如死。】
裴衍說完,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宮殿,順手關上了門。
殿裏隻剩下我和沈宜寧,她也懶得再裝了。
【崔時安,討得先帝歡心做了皇後又如何?】
【到頭來,陛下信的愛的不還是我嗎?】
說話間,她硬生生扯掉了紮進我肉裏的碎片,粗魯地撕掉了我的衣服。
鮮血噴湧而出,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可我不想漲她氣焰,咬著牙忍住了錐心的痛意。
【挺能忍啊,那就讓臣妾好好伺候伺候皇後娘娘吧。】
她語氣裏帶著笑意,手指卻故意戳進了最深的傷口。
我疼得滿頭大汗,卻依舊沒有吭一聲。
沈宜寧很不滿意,將金瘡藥粉倒在手心,舉到了我麵前。
【臣妾特地給娘娘準備的金瘡藥,娘娘好好享受吧。】
我看得很清楚,那所謂的金瘡藥其實是辣椒粉和鹽混合而成的。
我抬手想要打翻那粉末,可沈宜寧卻搶先了一步,將粉末按在了我的傷口上。
痛意毫不留情地襲來,比那年的烈火灼燒更疼。
那是我和先帝的初見。
還是幼崽的我偷跑到一戶人家,咬傷了繈褓裏的嬰孩。
那戶主是個獵人,他用獵弓射穿了我的胸口,將我死死釘在牆上。
他不認識饕餮,但見我傷口可以自愈,便將我當成了怪物。
民間傳說,怪物大多怕火,所以他情急之下燒毀了自己的房子,將我困在火海裏。
其實我是燒不死的,但卻一樣會痛。
我嬰兒般的哀鳴聲吸引來了先帝,他闖進火海將我救下。
喜歡修仙問道的他認出了我,便將我帶到蓬萊仙島治好了傷。
為了報恩,我服下了他給的丹藥,化為人形,跟著他回了上京。
他怕對我太好會讓人起疑,這才對外說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背上加重的疼痛拉回了我的思緒。
原來是沈宜寧又在我傷口裏灌了一把辣椒粉。
我痛得麻木,反而沒了感覺。
透過微敞的窗戶,我看見了又圓又亮的月亮。
我突然笑了。
【差點忘了,後天就是中秋了。】
這次,我終於可以做回饕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