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二叔為了獨吞我哥的撫恤金,在大雪天把我和嫂子趕出了祖宅。
流落街頭的嫂子為了給我一口吃的,不得不去黑煤窯背煤,最後活活累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夜。
當我開著豪車回到靠山屯,看著嫂子那座長滿荒草的孤墳,我悔恨得想拿槍崩了自己。
要不是我沒能護住你,你也不會受盡屈辱早早離世。
從昏沉中醒來,看著眼前這熟悉的破敗茅草屋,我猛地一驚。
我這是重生了,重生到了1987年,嫂子剛要出門背煤的那一天。
1
“二得,你醒了?鍋裏有野菜湯,趁熱喝了吧。”
看著嫂子蘇婉那張凍得發紫的臉,還有那雙滿是裂口的粗糙大手,我眼眶瞬間紅了。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嫂子,別去背煤了,那個家不是人待的地方。”
蘇婉愣住了,看著平日裏隻會傻笑的小叔子,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二得,你說啥胡話呢?不去背煤,咱倆這就得餓死。”
“餓不死,我是陳家的頂梁柱,以後這個家我來扛。”
我一把奪過嫂子手裏的破背簍,狠狠摔在地上。
那股子前世練出來的煞氣,嚇得蘇婉下意識退了一步。
“你在家把水燒熱,等著我,今晚咱家吃肉。”
說完這句,我抄起牆角那把生鏽的柴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漫天風雪裏。
這具身體雖然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有些虛弱,但底子極好,天生神力。
剛出院門,就聽見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刺破了寒風。
“哎呦,陳二傻子出門了?這是要去喂狼啊?”
迎麵走來的正是村霸劉三狗,這貨正叼著煙卷,一雙賊眼色眯眯地往我家院子裏瞟。
“回去告訴你那俏嫂子,實在揭不開鍋了就來找我,我這兒有的是饅頭,嘿嘿嘿。”
聽到這汙言穢語,我腳步一頓,冷眼掃了過去。
前世的記憶裏,這劉三狗沒少欺負蘇婉,甚至還想動手動腳。
“劉三狗,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我身形高大,此刻刻意散發出的殺氣,竟逼得劉三狗下意識退了兩步。
“到了嘴邊的罵娘話硬是咽了回去,這傻子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再敢滿嘴噴糞,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喂狗。”
我手中的柴刀猛地一揮,直接砍在旁邊的枯樹幹上,入木三分。
劉三狗嚇得一哆嗦,煙頭都掉在了雪地裏,罵罵咧咧地跑遠了。
我冷笑一聲,轉身鑽進了蒼茫的大山。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搞到肉,隻要有了肉,在這個年代就能換來一切。
大興安嶺的冬天,雖然冷,但也是天然的聚寶盆。
我在林子裏穿梭了一個時辰,手裏已經多了幾隻剛冬眠被掏出來的鬆鼠。
“太少了,這點肉還不夠塞牙縫。”
忽然,在一處斷崖邊的鬆林裏,我發現了一串雜亂的腳印。
是野豬,而且看腳印的深淺,這頭野豬起碼兩百斤往上。
在這個缺油水的年代,一頭野豬就是一筆巨款。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順著腳印摸了過去。
前方的灌木叢裏傳來一陣哼哧聲,一頭渾身黑毛的大家夥正在拱雪找食。
2
“就是現在。”
我沒有絲毫猶豫,握緊柴刀,猛地撲了上去。
如果是常人,見到這深山霸主早就嚇尿了褲子。
但我這具身體越跑越熱,體內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氣。
那野豬反應也快,調轉獠牙就朝我撞來。
“找死。”
我側身一閃,手中的柴刀借著慣性,狠狠劈在了野豬的脖頸上。
噗嗤一聲,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那野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
龐大的身軀在雪地上劇烈翻滾,試圖把我甩下來。
我死死按住刀柄,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下壓。
溫熱的豬血順著我的手掌流進袖口,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但我卻覺得這是世上最好聞的味道。
直到身下的動靜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我才一屁股癱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汗水瞬間濕透了那件單薄的破棉襖。
但這具身體雖然虛,心卻是火熱的。
看著眼前這頭足有兩百斤的大家夥,我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這哪裏是野豬,這分明就是嫂子的新衣裳,是陳家翻身的本錢。
我歇了一會兒,割下幾根堅韌的藤蔓,熟練地捆住野豬的四蹄。
咬著牙,將藤蔓勒在肩膀上,拖著這沉重的戰利品往山下挪。
每走一步,腳下的雪地就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等到我氣喘籲籲地拖著野豬回到村口時,天色已經擦黑。
3
各家各戶的煙囪裏都冒起了炊煙,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幾個眼尖的村民正聚在村頭的老槐樹下閑磕牙。
其中就有剛才被我嚇跑的劉三狗。
他正跟幾個人吹噓自己剛才怎麼教訓了陳家那個傻子。
結果一抬頭,看見了從風雪中走出來的我。
“哎呦,陳二傻子回來了?這是撿柴火去了?”
劉三狗話音未落,眼珠子突然瞪得像銅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因為他看清了,我身後拖著的那個黑壓壓的龐然大物。
“天爺啊!那是......野豬?!”
“那是野豬啊!這麼大的個頭!”
劉三狗這一嗓子,把周圍的村民都給招了過來。
原本安靜的村口瞬間炸了鍋。
七八個村民圍成一圈,看著那頭死得透透的野豬,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年頭,誰家肚子裏都不缺油水?
這一頭豬,起碼能出一百多斤肉,夠一家人吃上大半年的!
“陳二,這......這是你打的?”
“不可能吧!就憑他?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撿的吧?”
我看也是,這傻子哪有這本事,怕不是這豬自己撞樹上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眼神裏從震驚變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和貪婪。
甚至有兩個平時愛占便宜的賴漢,已經忍不住伸手想去摸那豬後腿。
“幹什麼?”
我猛地將滿是血汙的柴刀往豬身上一剁。
刀刃碰撞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誰敢動一下試試?”
我眼神凶狠地掃過全場,那一身還沒幹透的豬血,配上我那殺氣騰騰的眼神。
活脫脫一個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剛才還想占便宜的那幾隻手,嚇得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這是我拿命換來的,誰要是想搶,別怪我不講情麵。
大家夥這才反應過來,陳家這個任人欺負的傻小子,真的變了。
變得狠了,也變得讓人看不透了。
4
我沒理會這幫紅眼病,拖著野豬徑直朝自家那破敗的院子走去。
劉三狗看著我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陰毒。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
嫂子蘇婉正焦急地在院子裏轉圈,身上落滿了雪花。
看見我一身血地回來,她嚇得臉瞬間慘白,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二得!你咋了?是不是遇見熊瞎子了?傷著哪了?”
她帶著哭腔撲上來,不顧我身上的臟汙,上下摸索著我的身體。
我一把抓住她凍得通紅的手,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大牙。
“嫂子,別哭,我沒事,那是豬血。”
你看這是啥。
我側過身,讓出身後那頭如小山般的野豬。
蘇婉愣住了,捂著嘴,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但這回,是高興的淚。
真的是肉......真的是肉啊......
“別哭了嫂子,快燒水,今晚咱們吃殺豬菜!”
我一聲令下,原本死氣沉沉的小院瞬間活了過來。
蘇婉手腳麻利地抱柴火燒水,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我磨了磨那把生鏽的柴刀,開始處理這頭大家夥。
前世練就的解剖手藝,讓我處理起這頭豬來行雲流水。
開膛、破肚、剝皮、剔骨。
不一會兒,一大盆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就被切成了麻將塊。
大鐵鍋裏的水開了,我把肉倒進去,又特意多放了平時舍不得用的鹽巴。
沒過多久,一股濃鬱霸道的肉香味,就順著煙囪飄了出去。
那味道,簡直要人命。
直接飄到了隔壁劉三狗家,飄到了二叔家,飄滿了整個靠山屯。
隔壁劉三狗正啃著硬得像石頭的窩窩頭。
聞著這味兒,手裏的窩頭瞬間就不香了。
他饞得直咽唾沫,罵罵咧咧地踹了一腳自家的狗。
“媽的,陳家那個傻子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咋這麼香!”
而此時的我,正盤腿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
看著鍋裏翻滾的肉塊,給嫂子夾了一塊最大的。
“嫂子,吃。”
以後隻要有我在,咱們頓頓吃肉。
5
蘇婉看著碗裏滋滋冒油的肉,哭得像個孩子。
她夾起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拚命都值了。
這才叫重生。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踏實。
前世養成的警覺,讓我時刻握著枕頭下的柴刀。
直到窗戶紙泛起了魚肚白,我才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
看著身旁熟睡的嫂子,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我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但這還隻是個開始。
昨天那頓肉,隻能解饞,救不了窮。
要想在這個年代真正站穩腳跟。
我必須把手裏的東西,換成錢和票。
我來到院子裏,將被雪埋起來保鮮的野豬肉刨了出來。
剔除了自家留著吃的幾十斤。
剩下的,我挑了最好的後座和五花,足足切了一百斤。
裝進了那個打滿補丁的破麻袋裏。
又把那張剝下來的野豬皮和幾張鬆鼠皮卷好,背在身上。
臨走前,我給嫂子留了張條子。
雖然她識字不多,但簡單的意思能看懂。
“鎖好門,誰叫也別開,等我回來。”
背著一百多斤的東西,我走在通往縣城的山路上。
這點分量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反倒是這雙露腳趾的破棉鞋,被雪水浸透了,凍得鑽心。
走了整整三個小時。
終於看見了縣城那灰撲撲的城牆。
6
1987年的縣城,雖然破舊,但已經有了複蘇的跡象。
街上騎自行車的人多了,供銷社門口也排起了長隊。
但我沒有去集市。
那時候私下買賣雖然沒人深究,但要是遇上紅袖箍還是麻煩。
我熟門熟路地摸到了縣城那家唯一的國營飯店後門。
前世我發跡後,沒少聽人提起這兒的大廚是個識貨的。
這會兒正是備菜的時候。
後門虛掩著,裏麵飄出一股油煙味。
我探頭往裏看了一眼。
一個滿臉橫肉、穿著油膩白大褂的胖子正叼著煙罵徒弟。
“這點肉夠誰塞牙縫的?今兒個李局長要來,沒硬菜我剝了你們的皮!”
我心頭一喜,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我清了清嗓子,大步走了進去。
“胖師傅,缺硬菜啊?”
那胖子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我這一身乞丐似的打扮。
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哪來的要飯花子?去去去,前門討去,後廚重地也是你能進的?”
他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趕我。
我也不惱,把背上的麻袋往地上一墩。
砰的一聲悶響,地麵都跟著顫了顫。
胖子是個行家,耳朵一動,眼神立馬變了。
“呦嗬,聽這動靜,是個實誠貨?”
我咧嘴一笑,也不廢話。
直接解開麻袋繩子,露出裏麵紅白相間的野豬肉。
那鮮紅的瘦肉,厚實的肥膘,還冒著絲絲寒氣。
胖子的煙頭直接掉在了腳麵上。
燙得他嗷的一聲,卻顧不上疼。
一步竄到麻袋前,伸手按了按那肉皮。
“乖乖......這是剛打的野豬?”
“這膘......這也太厚了!”
在這個缺油水的年代,肥肉比瘦肉金貴。
這麼肥的野豬肉,簡直就是極品。
胖子咽了口唾沫,抬頭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
從看叫花子,變成了看財神爺。
“小兄弟,這肉......你打算怎麼出?”
他搓著手,一臉的貪婪。
“不要票,一塊五一斤。”
我報了個比市價略高的數。
現在豬肉七八毛,但我這是不要票的野味,值這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