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飛機的技校生1



我到航空維修公司報到那天，技術部經理當眾羞辱我：

“技校畢業也就是個修理工，幾千萬的發動機讓你碰？你賠得起嗎？”

“滾去洗零件吧，年底讓你摸摸工具。”

第二天，211畢業的維修組長哭喪著臉：“修不好了，客戶要終止合作！”

我冷笑著放下手裏的零件，五分鐘修好發動機。

那一刻，經理的臉都綠了。

1

我到航空維修公司報到那天，人事部的小姑娘皺了皺眉：“李小雨是吧？你們技校...是學什麼的？”

“航空發動機維修。”

“哦，修飛機的。”她語氣裏帶著城裏人特有的客氣疏離，“張經理在樓上等你。”

又是這種眼神。我在心裏歎了口氣。從小到大見得太多了，習慣就好。

三樓辦公室門牌上寫著“技術部經理 張磊”。

我敲門進去，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抬頭看了我一眼：“李小雨？”

他的目光在我的工裝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露出那種我很熟悉的表情——輕蔑中帶著點同情。

“你就是當年張曉曉的同桌吧？”

我愣了一下。張曉曉，我初中同桌，張磊的妹妹。

那個每天炫耀她哥要考重點高中、要上985的女孩。她總是同情地看著我說：“小雨你考不上高中隻能讀技校呢。”

張磊當時就站在旁邊冷笑：“技校畢業也就是個修理工。”

真巧啊。我在心裏冷笑。冤家路窄。

“我記得你，當年考不上高中才去讀技校的。”張磊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四年技校，學了什麼？”

“航空維修。”

他嗤笑一聲：“技校的航空維修？那能叫維修嗎？撐死了就是擰擰螺絲。”

還是這副德行。我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看來這些年一點都沒變。

張磊翻開我的簡曆：“李小雨，22歲，某技校畢業。行吧，按規定，技校生要從最基礎的做起。”

“你先去清洗車間，洗零件。一個月後看表現再說。”

“我可以先試試維修工作嗎？”

張磊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試什麼試？你知道我們這裏維修的是什麼嗎？幾千萬的飛機發動機，出一點問題就是人命關天。”

“讓你一個技校生碰？出了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幾千萬？我差點沒忍住笑。我們技校實訓用的發動機都比你這破公司的設備新。

“我在學校實訓過各種型號的發動機...”

“學校？”張磊打斷我，語氣越來越不耐煩，“學校那些破銅爛鐵也叫飛機？”

“小雨啊，你們技校生就要有自知之明，別總想著一步登天。”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走吧，我帶你去車間。先洗零件，好好表現，說不定年底能讓你摸摸工具。”

年底？我跟在他後麵，心裏盤算著。這人是真不知道技校教什麼，還是故意羞辱我？

反正都是被瞧不起，那就讓他們慢慢後悔去吧。

2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維修車間裏，周圍十幾個技術員都停下手裏的活看著我。

“大家注意了，這是新來的李小雨，技校畢業。”張磊的聲音在車間裏回蕩。

又要表演了。我保持著麵無表情，等著看他演什麼戲。

“技校的水平大家都知道，她暫時負責清洗零件。大家有空指導指導她怎麼洗幹淨。”

幾個年輕技術員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忍不住笑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走過來：“我是王強，維修組長，211航空專業畢業。”

211？我瞟了他一眼。就他這水平能從211畢業？

“以後她歸你管，”張磊對王強說，“記住，千萬別讓她碰重要設備。技校生沒輕沒重的。”

王強點頭：“明白，我會看著她的。”

我走到零件堆前，開始挑選需要清洗的零件。

張磊在旁邊繼續他的表演：“技校生嘛，能把零件洗幹淨就不錯了。千萬別有其他想法。”

別有其他想法？我低頭洗著零件，餘光觀察著車間裏的情況。那就看看你們這些211畢業生的真實水平吧。

王強正在修一台發動機，從上午折騰到現在，滿頭大汗。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操作，發現問題了。

這人在檢查點火係統，但這種老式發動機的故障一般出在燃油泵上。他這樣查下去，一天都找不到問題。

果然。我繼續洗著零件。211畢業生也不過如此。

下午三點，王強還沒修好。

張磊過來催進度：“怎麼樣？還沒搞定？”

“應該快了。”王強擦著汗，“再檢查幾個地方就行。”

“客戶明天上午來驗收，修不好公司損失很大。”張磊皺眉，“你確定沒問題？”

“應該...應該沒問題。”王強的聲音有點虛。

應該？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技術人員說'應該'，這話說得。

張磊看了我一眼：“小雨洗零件洗得怎麼樣？”

王強看看我洗的零件：“還行，比想象中好一點。”

“那就好，技校生能把零件洗幹淨就不錯了。”張磊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走了。

我繼續低頭洗零件，心裏卻在想著王強那台發動機的問題。

燃油泵壓力調節器的密封圈老化，十有八九是這個問題。

但我沒說話。反正張磊說了，技校生就洗零件，別有其他想法。

那我就洗我的零件，看他們明天怎麼辦。

下班時間到了，王強還在那裏滿頭大汗地檢查點火係統。

我收拾好工具，準備下班。

經過王強身邊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明天你早點來，多洗點零件。”

“好的。”我點點頭。

明天？我走出車間，心裏盤算著。明天客戶來驗收，修不好發動機，看你們怎麼收場。

技校生是沒輕沒重，但至少我們知道燃油泵在哪裏。

而你這個211畢業生，連基本的故障判斷都不會。

3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車間就聽到王強在打電話。

“什麼？客戶提前到了？現在就在門口？”

王強掛斷電話，臉色煞白。那台發動機還躺在那裏，和昨天一模一樣。

張磊急匆匆跑進車間：“客戶怎麼提前來了？發動機修好了沒有？”

“我...我再試試...”王強額頭冒汗。

“試什麼試！”張磊急得團團轉，“東方航空的技術總監親自來驗收，你修不好我們公司就完了！”

東方航空？我手裏的零件差點掉了。還真是大客戶。

這時，車間門口出現了幾個穿製服的人，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很嚴肅。

“我是東方航空技術總監陳建國，來驗收CF6-50發動機的維修情況。”

張磊連忙迎上去：“陳總監，您辛苦了！我們技術團隊已經完成檢修，馬上就能測試。”

還馬上就能測試？我偷偷看了王強一眼，他臉都綠了。

陳總監走到發動機前，皺了皺眉：“這是在檢查什麼？”

“呃...最後的精檢。”張磊硬著頭皮說。

王強手忙腳亂地裝著樣子，但明顯不知道該幹什麼。

陳總監看了一會，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台發動機啟動困難，運行不穩定，你們查出問題了嗎？”

“馬上就能查出來。”張磊滿頭大汗。

“我給你們十分鐘。”陳總監看了看表，“十分鐘查不出來，我們就終止合作。”

十分鐘？我看看王強，他已經快崩潰了。

算了。我放下手裏的零件。再讓他們這樣折騰下去，公司真要完蛋了。

我走到發動機前，蹲下身檢查燃油泵。

“你幹什麼？”張磊立刻衝過來，“誰讓你碰設備的？”

“燃油泵壓力調節器的密封圈老化了。”我指著一個不起眼的小部件，“這是故障原因。”

張磊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陳總監也走了過來，仔細檢查我指的位置。

“密封圈確實老化了。”陳總監點點頭，“診斷很準確。”

王強趕緊過來看：“真的？我怎麼沒發現？”

“因為你一直在檢查點火係統。”我淡淡地說，“但這種故障一般出在燃油供給係統上。”

陳總監看了我一眼：“你是？”

“李小雨，技校畢業，負責洗零件的。”張磊搶著回答，語氣很尷尬。

“技校？”陳總監有些意外，然後笑了，“有意思。換個密封圈需要多長時間？”

“五分鐘。”我說。

王強立刻開始更換密封圈。他動作很利索，看來基本功還是有的，就是診斷能力差了點。

五分鐘後，發動機重新啟動。

轟鳴聲響起，運行平穩，各項參數正常。

“修好了！”王強鬆了口氣。

陳總監滿意地點頭：“不錯，診斷很準確，維修也很及時。”

他看向我：“小姑娘，你學的什麼專業？”

“航空發動機維修。”

“哪個技校？”

我說了學校名字，陳總監眼睛亮了：“那個學校不錯，實訓設備很先進。我以前去參觀過。”

張磊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們公司有這樣的人才，應該好好培養。”陳總監對張磊說，“技校的實踐教學很紮實，理論聯係實際。”

“是...是的。”張磊勉強擠出笑容。

陳總監簽完驗收單，走之前特意對我說：“小姑娘，好好幹。技術這行，實力說話。”

4

車間裏安靜了好一會。

張磊黑著臉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怎麼？我重新走回零件堆。不是說技校生沒輕沒重嗎？

王強走過來，小聲說：“謝謝。”

“沒事。”我繼續洗零件，“大家都是為了把工作做好。”

“你...你真的是技校畢業的？”

“嗯。”

王強站了一會，想說什麼又沒說，最後還是走了。

真有意思。我看著手裏的零件。現在知道技校生的水平了？

下午，張磊把我叫到辦公室。

“李小雨，今天的事情...你做得不錯。”

“應該的。”

“不過，”張磊話鋒一轉，“你要記住自己的位置。洗零件是你的本職工作，維修的事情少管。”

又來了。我在心裏冷笑。這就是你們的感謝方式？

“我安排你去庫房管理，負責零件出入庫登記。”

庫房？我明白了，這是要把我邊緣化，不讓我再接觸維修工作。

“明白。”我點點頭。

沒關係。我走出辦公室。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你們擋不住的。

第二天，我被調到了庫房。

這裏很安靜，基本聽不到車間的聲音。張磊這招夠狠的，把我徹底隔離了。

但我一點都不在意。

安靜好啊。我整理著庫房裏的零件。正好可以仔細研究各種設備的技術資料。

一個月後，王強來庫房拿零件，臉色很難看。

“又有設備出故障了，這次是東方航空的緊急單。”他苦笑著說，“上次那個故障我僥幸解決了，這次真的沒把握。”

“什麼問題？”

王強猶豫了一下：“燃油係統異常，但我檢查了所有常規部件都沒問題。張經理說如果修不好，這個月的獎金全扣。”

又是燃油係統。我看了看他拿的零件。這人還是沒學會舉一反三。

“試試檢查燃油濾清器的密封圈，還有供油管路的接頭。”

王強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沒想到管路接頭！”

他急匆匆跑了，半小時後興衝衝地回來還零件。

“修好了！又是你提醒的，真的謝謝。”

有意思。我繼續整理庫房。看來這種“谘詢”會越來越多。

果然，接下來的兩個月，技術員們開始頻繁來庫房“拿零件”，順便“隨便聊聊”技術問題。

張磊顯然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找不到證據。畢竟我隻是在庫房管理，沒有直接參與維修。

直到那天，我在庫房裏聽到外麵傳來爭吵聲。

“什麼？民航局要提前審核？”張磊的聲音很急躁，“不是說好了下個月嗎？”

“臨時通知，就是今天下午。”王強的聲音。

“完了，我們根本沒準備好！”

提前審核？我心跳加快。這下有好戲看了。

5

下午兩點，民航局審核組突然到達。

我透過庫房的小窗戶看到張磊滿頭大汗地迎接他們，那副慌張的樣子讓我想笑。

突然襲擊？我收起手裏的技術資料。看來民航局也不傻，知道提前通知就是走過場。

審核組一共五個人，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性，看起來很嚴肅。

“我是民航局適航審定司的張司長，”她的聲音很冷靜，“今天是對貴公司維修資質的突擊審核。”

突擊審核！我心裏一緊。這比預定的審核嚴格多了。

“請準備三台不同類型的故障設備，我們要現場測試你們的維修能力。”

張磊臉都綠了：“張司長，這個...我們需要一點準備時間...”

“突擊審核不允許準備。”張司長看了看表，“現在開始，限時兩小時。”

兩小時三台設備？我暗暗搖頭。這難度比之前大多了。

王強和幾個技術員圍著三台發動機手忙腳亂，但明顯找不到頭緒。

半小時過去了，一台都沒修好。

張磊急得團團轉，幾次想開口說什麼，都被張司長的眼神製止了。

“還有一個半小時。”張司長提醒，“如果不能全部修複，你們的維修資質會被降級。”

維修資質降級？我心裏一驚。這可是關係到公司生死的大事。

這時，王強急匆匆跑向庫房。

“小雨，快幫幫忙！”他壓低聲音說，“這次真的完了，三台設備我一台都搞不定。”

“張經理不是說我隻負責庫房管理嗎？”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王強急得快哭了，“公司要是資質被降級，我們都得失業！”

失業？我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心裏有些動搖。

算了，總不能真的看著公司倒閉。

“什麼故障？”

“三台都是電路問題，但症狀完全不同。第一台啟動無反應，第二台運行中突然斷電，第三台電流異常。”

我快速分析了一下：“第一台檢查啟動繼電器，第二台查主控開關的接觸器，第三台應該是負載電阻有問題。”

王強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先去修吧，來得及。”

王強按照我的指導開始維修，但進展還是很慢。

不行，這樣下去時間不夠。我咬咬牙，走出了庫房。

“張司長，我可以參與維修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張磊。

張司長看了我一眼：“你是？”

“李小雨，庫房管理員，技校畢業。”

張司長眉毛一挑：“技校生要參與民航局審核？”

“實際維修能力比學曆更重要。”我平靜地說。

張司長沉思了幾秒：“好，但如果你參與了，責任你也要承擔。”

責任？我看向張磊，他臉色煞白，顯然想阻止我，但又不敢在審核官麵前表態。

“我承擔。”

接下來的一小時，我和王強分工合作。

我負責最複雜的第三台，快速更換了負載電阻和相關電路。

王強按照我之前的建議修複了前兩台。

還剩十分鐘。我擦著汗水，啟動第三台發動機。

運行平穩，電流正常。

“全部修複完成。”我對張司長說。

張司長檢查了三台設備，都運行正常。

6

“技術水平不錯。”她點點頭，然後看向張磊，“不過我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張磊緊張地問。

“剛才的維修主要是這位庫房管理員完成的，而你們的正式技術員反而在旁邊協助。”張司長目光銳利，“這說明什麼？”

張磊臉紅了：“這個...李小雨她...她確實技術比較好...”

“一個技校畢業的庫房管理員，技術比你們的正式技術員還好？”張司長語氣變冷，“這是你們的人力資源配置有問題，還是技術管理有問題？”

哈哈，這下張磊解釋不清了。我在心裏偷笑。

“張司長，我們會重新調整人員配置。”張磊硬著頭皮說。

“希望如此。”張司長收起文件，“審核通過，但我們會在三個月後進行複查。”

複查？我心裏一動，這意味著什麼？

審核組走後，車間裏一片安靜。

同事們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我，有敬佩的，有羨慕的，也有不解的。

張磊黑著臉走向辦公室，臨走時丟下一句話：“李小雨，你給我等著。”

等著就等著。我重新走向庫房。這次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但我一點都不後悔。

技校生就應該有技校生的骨氣，關鍵時刻不能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