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挽辭離開王府時,隻帶走了一個簡單的包袱。
她轉身就去了挽月樓。
京城最有名的男妓館,幫皇帝完成第二件事。
許挽辭徑直上樓,推開天字三號房。
室內陳設雅致,臨窗的軟榻上,坐著一個白衣男子。
他正是挽月樓的花魁,也是皇帝暗樁之一的月無痕。
許挽辭在他對麵坐下,單刀直入。
“南境那批走私軍械的線索,你查得如何?”
月無痕輕笑,從袖中取出兩封密信推到她麵前:“早知道你會來,已備好了。”
許挽辭接過,正要拆看,月無痕卻按住她的手:“不急。既然來了,陪我對飲三杯可好?算是......離別酒。”
她抬眼看他。
月無痕笑容淡了些:“你的事我聽說了,這一去,怕是再難相見了。”
許挽辭沉默片刻,舉杯。
“第一杯,謝你多年相助。”
“第二杯,願你早日脫離這牢籠。”
“第三杯......”她頓了頓,“敬我自己,完成皇帝交代的第二件事,很快就自由了。”
三杯烈酒入喉。
“砰!”
房門被粗暴地踹開!
“許挽辭!”封暮行聲音嘶啞,“你果然在這裏!”
許挽辭嗤笑一聲。
“怎麼?三皇子殿下,不好好在府中陪著你的晚娘,跑來這煙花之地做什麼?莫不是......走錯了門?”
周圍傳來壓抑的低笑。
封暮行臉色鐵青。
“不知廉恥!你還有臉質問別人?晚娘今日險些投湖自盡,你敢說與你無關?!”
許挽辭皺眉:“什麼投湖?我今日才從南境回來,何時見過她?”
“你還裝!”
封暮行怒極反笑。
“今日兩個地痞闖到晚娘住處,要毀了晚娘清白!若非我剛好經過,晚娘她已經被......”
“許挽辭,我原以為你雖善妒霸道,至少行事光明!沒想到你竟如此惡毒,連一個苦命女子都不放過!”
許挽辭直視他的眼睛。
“封暮行,你說這件事是我做的,你證據呢?”
“證據?晚娘親口指認,還不夠嗎?!”
封暮行痛心疾首地看著她。
“許挽辭,我知你善妒,過去我留戀花叢,你幾次三番教訓我,我認!是我對不住你在先!可你怎能將怨氣撒在一個無辜的弱女子身上?甚至用這等下作手段毀她清白?!”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月無痕。
“而你呢?你轉頭便來了這種地方,與這等人廝混!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旁人?真正不守婦道的是你!”
門外圍觀的客人竊竊私語起來。
“聽說那丫鬟可憐得很,被她逼得投湖了......”
“自己跑來男妓館,卻容不下夫君身邊一個舊人,真是雙標......”
許挽辭正要開口。
晚娘踉蹌上樓。
見到封暮行,她眼淚瞬間滾落:“殿下!您別怪皇妃!是奴婢的錯,是奴婢不該活著礙皇妃的眼......”
她轉身朝著許挽辭,撲通一聲跪下,重重磕頭:
“皇妃,奴婢求您了!奴婢與殿下真的清清白白,殿下隻是可憐奴婢身世淒苦,才收留奴婢......”
“您若不信,奴婢可以發誓,此生絕不靠近殿下十步之內!隻求您別再找人毀奴婢清白了......”
她哭得淒切,額頭上已磕出血印。
周圍一片嘩然。
“這也太狠了......”
“仗著自己是將軍,就能如此欺辱一個弱女子嗎?”
封暮行急忙扶起晚娘,眼中滿是心疼與憤怒。
他轉頭看向許挽辭。
“許挽辭,我要你當眾跪下,向晚娘道歉。”
許挽辭看著眼前這出戲,忽然覺得很累。
“封暮行,我說過,我不會為沒做過的事道歉。”
晚娘像是承受不住,崩潰大哭:“皇妃!您為何要如此逼我?!難道非要我死了,您才甘心嗎?!”
她忽然衝上前,揚起手——
“啪!”
一記耳光,落在許挽辭臉上。
空氣瞬間凝固。
許挽辭緩緩轉回臉。
她抬手,正要還擊。
手腕卻被封暮行死死抓住!
“許挽辭,你還想動手?!”
那一刻,許挽辭忽然明白了。
無論過去三年他表現得多麼深情,無論他曾為她闖入重圍時多麼不顧生死——
在關鍵時刻,他永遠會站在另一個女人那邊。
就像父親永遠會站在那些小妾那邊。
她看著封暮行,忽然不再掙紮。
隻是輕聲問:“封暮行,你當真要護著她?”
封暮行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許挽辭笑了。
下一秒,她手腕猛地一擰一抽。
封暮行猝不及防,被她掙脫。
緊接著,許挽辭抬腿,一腳狠狠踹在他胸口!
這一腳用了十成力,封暮行被踹得倒飛出去,撞翻欄杆,直往樓下摔去!
但他身手也不弱,半空中硬生生扭轉身形,單手抓住二樓欄杆,懸在半空。
而這時,許挽辭已轉身看向晚娘。
晚娘臉色慘白,連連後退:“你想幹什麼......”
“這一巴掌,”許挽辭冷冷道,“還你。”
她揚手,重重扇下!
這一巴掌比晚娘那下狠厲十倍,晚娘被打得整個人飛起,從二樓欄杆翻了出去!
“晚娘!”封暮行目眥欲裂。
他鬆開手,跟著跳下,在半空中接住晚娘,兩人滾落在一樓大堂。
晚娘額頭撞在桌角,鮮血直流,她倒在封暮行懷裏,痛苦呻吟。
封暮行抬頭,死死盯著二樓的許挽辭。
“許挽辭!這件事,沒完!”
許挽辭扶著欄杆,垂眸看著樓下。
晚娘的臉埋在封暮行懷中,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朝她露出了一個極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轉瞬即逝。
她又變回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抓著封暮行的衣襟啜泣:“殿下,我好疼......”
封暮行抱起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挽辭站在那裏。
月無痕輕輕扶住她:“你的傷......”
她這才鬆開一直緊握欄杆的手。
掌心全是血......
那是背後傷口崩裂滲出的,已浸透了衣衫。
腹部也傳來劇烈的絞痛,那碗墮胎藥仿佛還在體內燒灼,提醒她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是如何離開的。
她扶著牆,慢慢坐下。
“我沒事。”
封暮行最後那個眼神,她看懂了。
那是恨,是怒,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狠絕。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在宴會上,一個世家子弟多看了她兩眼,眼神輕浮。
當晚,那人便被人挖了雙眼,扔在自家門口。
所有人都以為是她這“悍婦”所為,連父親都來質問她。
隻有她知道不是。
後來她偶然得知,是封暮行做的。
他當時笑著對她說:“我的女人,豈容旁人覬?”
那時她覺得他偏執得可怕,卻也有一絲被護著的悸動。
如今想來,他那份狠辣,從未消失。
隻是從前,是對著外人。
如今,是對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