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救下太子後,他拿著繡花鞋來找恩人,“誰穿得上這鞋,本宮就娶誰!”
第一世,大姐偷偷拿工具撐大了鞋,硬把腳塞進去了。
新婚夜,太子卻用鞋底劃爛了她的臉,將她從高閣推下,活活摔死。
“你根本不是本宮的恩人!”
第二世,真千金一狠心,把腳後跟削掉一塊肉,總算穿進去了。
當晚就被太子做成了人彘,丟進冰窖,“你也不是她!”
第三世,她倆都怕了,死活不試。
我爹沒辦法,將我這個假千金推出去。
我穿上了鞋子,尺寸正好。
全家總算鬆口氣。
太子卻氣憤的將我捅成了馬蜂窩,“你也是冒充者,本宮的恩人到底在哪裏!”
第四世,全家看著桌上那隻催命鞋,誰也不敢動。
太監堅定道:“太子說了,救他的女子,肯定在你們家三位小姐之中。”
全家大眼瞪小眼,都快哭了。
能嫁的都死過一回了,太子,您的救命恩人到底是誰啊?
1.
我爹季太傅擦了擦額角的汗,
“公公,會不會是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將別家姑娘的事,錯記到小女頭上了?”
“季大人!”
於公公細長的眼睛一瞪,尖聲道。
“這話可不敢渾說!太子的記性,那是頂頂好的!”
他從袖中摸出物件,放在桌子上。
是一枚玉佩,上頭清清楚楚刻著並蒂蓮紋,蓮心處嵌著一個精巧的“季”字。
“瞧仔細了!”
“這是殿下的恩人留下的信物,玉是上好的和田玉,這‘季’字,是季府內造的標記吧?”
“太子說了,恩人就在你們府上三位小姐當中,錯不了。”
我們齊刷刷盯著玉佩。
確實是祖母親自設計的玉佩,每個嫡出子女都有一塊。
但,我們姐妹三人的玉佩,都還在身上。
這多出來的玉佩,到底是誰給太子的?
於公公指了指繡鞋,似笑非笑。
“諸位小姐,殿下是真心尋恩人的,誰是恩人,他便娶誰。”
“太子妃,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趕緊試試吧。”
大小姐季玉蓉把頭搖成撥浪鼓,“我昨日崴了腳,腫得厲害,穿不得!”
二小姐真千金季玉蓮把手藏到身後。
“我,我打小就被養在鄉下,才剛接回太傅府,有腳氣,不敢汙了太子的寶鞋!”
於公公嘴角一扯,看向一直沒吭聲的我。
“季三小姐,殿下與您青梅竹馬,私交甚好,”
“您不想試試鞋嗎,萬一合適就能嫁給殿下,當太子妃了。”
我望著於公公似曾相識的笑臉,身子突然抖了抖。
前世,於公公也是這麼說的。
我芳心大動,開始癡心妄想。
畢竟,我真的在太子落水時救過他一次,算得上他的恩人。
而且真千金回府後,爹爹不再寵愛,還將我趕去了柴房睡。
大姐更是變本加厲克扣我月例銀子;
二姐恨我享了她該有的福,寒冬臘月讓我用冰水洗衣。
我在府裏艱難度日。
能當上太子妃,苦日子也算熬到頭了。
我穿上了鞋子,尺寸完美契合,歡歡喜喜的嫁進太子府。
原以為是幸福的開始,
可太子親眼看見我穿上鞋子後,卻猛地掐住我的脖頸。
“賤人,你竟敢冒充本宮的救命恩人!”
他抽出懷中短刀,將我捅成馬蜂窩。
“敢冒領功勞,讓本宮找不到真正的救命恩人,這就是下場!”
我到死都沒想明白。
我竟然不是太子要找的恩人,那他要找的人到底是誰啊?
“三丫頭?”
爹爹的聲音把我拽回現實。
我的指尖掐進掌心,看向於公公。
“公公,殿下尋的是救命恩人,我們救沒救過人,心裏門清,殿下是真的找錯人了。”
於公公頓時冷臉。
他也不再多說,看向我爹。
“季大人,雜家是來傳令的,不是來聽借口的。”
“殿下說恩人在你家,那就在你家!”
“若明日你們交不出救命恩人,不把她送上花轎,太傅府就等著滿門抄斬吧!”
說罷,他甩袖離去,隻留下一隻催命鞋。
金線繡的並蒂蓮,珍珠綴的鞋尖,華美得刺眼。
可眾人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絕望。
“滿門抄斬?”
爹爹癱坐在太師椅上,“完了,以前死一個,現在死全家,太子的救命恩人到底是誰啊!”
大姐二姐哭了起來,
我想起前世被他亂刀捅死的絕望與悲愴窒息,也是忍不住顫抖。
腦子卻十分清醒。
“爹,兩位姐姐,光哭沒用,我們得想法子,過了明日這關。”
爹爹看向我,眼裏布滿血絲。
“晚丫頭,你有主意?”
“要先問爹爹,有沒有私生女,私生子?玉佩按理說,隻有爹爹的孩子才有。”
我爹頓時吹胡子瞪眼,“當然沒有,我隻愛你娘一人,親生骨肉,也就隻有你兩位姐姐。”
我攥著冰涼的手,一字一句的開口。
“好,現在太子想找的是救命恩人,並娶她為妻,目標不是我們姐妹三個。”
“第一,請爹爹立刻為我們姐妹三人尋妥婚事,不拘門第,隻要人品可靠,今日之內交換庚帖,定下婚約。”
“太子再尊貴,總不好強奪已有婚約在身的臣女吧?”
爹爹眼睛一亮。
“對對對,在理!”
大姐蹙眉,“可是,殿下認定恩人在季府,如果沒有交出救命恩人,我們一樣要完蛋啊。”
我頷首,“所以第二,我們必須找到太子真正的救命恩人。”
二姐抹著淚,“玉佩是太傅府千金才有的,正好穿上鞋子的隻有你,”
“前世我們都以為你是殿下的恩人,剛鬆口氣,轉眼你就被捅成馬蜂窩了,連你也不是,我真不知道誰才是殿下要找的恩人。”
我爹與大姐也忍不住看向我,憐憫但有絲期盼。
“你真的不是啊?是殿下親口說的嗎,還是你們因為別的事,才被捅死的?”
我咬牙切齒,“如果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太子會在新婚夜把新娘捅成馬蜂窩嗎?”
“而且他親口說了,我不是他的恩人。”
眾人沉默,看我的眼神越發同情,
畢竟,兩位姐姐是冒領功勞,她們跟太子無情,隻是單純想當太子妃。
橫死也不冤。
可我,卻與太子有情,一樣慘遭毒手。
我看的出他們的憐憫,壓下心頭的苦澀。
“現在不是議論我的時候,我們三姐妹都不是殿下要的人,但恩人又出自季府,幹脆全府上下不論男女都試一遍,總能找出一個能穿的。”
“此事就交給兩位姐姐了。”
大姐看向我,“那你呢?”
我眸色冷靜,“我與太子有些交情,去太子府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想找的恩人,到底是誰!”
2
前世,我以為我就是太子要找的恩人,
畢竟我們青梅竹馬,素有交情,
而且寒冬臘月,我從水裏救他上岸,他曾愛憐的摸了摸我的腦袋,
“傻不傻,我何需你一個弱女子來救,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他為此越發護我,大姐二姐沒少妒忌,所以才會這麼針對我。
我以為,除了恩人的情,我們彼此間是有點情分的,
可新婚夜,他卻將我亂刀捅死。
我想,他要找的恩人,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隻是太傅府的小姐都對不上,他想找的恩人,到底會是誰呢?
下人引我到書房等候,說太子即刻便來。
我的目光掃過滿架書卷,最後定在桌上,
那裏鋪著一幅畫,畫中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上輩子臨死前,我看見了這幅畫。
當時,我以為太子要找的救命恩人,應該是這孩子的娘親。
隻不過,我還沒來得及細看就咽氣了。
如今定睛一看,這孩子的眉眼,真是像極了某個人!
我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潤又陰冷的聲音。
“晚兒今日怎麼有空來東宮?”
我渾身僵硬的直起身,轉頭看去。
太子江時聞從門口進來,他穿著月白常服,眉眼含笑,依然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前世他猙獰扭曲的臉,與此刻這張臉重疊,我袖中的手悄悄握緊。
“殿下。”我屈膝行禮,“臣女有一事不明,所以特來請教殿下。”
“哦?”他挑了挑眉。
“殿下想娶的,是當年在水中救您性命的恩人,還是......僅僅能穿上那雙鞋的救命恩人?”
江時聞笑了,笑容卻未達眼底。
“這有區別嗎?若你能穿上鞋,那你就是本宮兩次的救命恩人,本宮會風光娶你。”
“晚兒,你試過那隻鞋了,尺寸合適?”
我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他。
他忽然輕笑一聲,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距離太近,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奇異的調香。
我忍住後退的衝動,抬頭望進他眼底。
“我若穿上了那隻鞋,也真的是殿下想要的恩人,殿下會好好待我嗎?”
“自然。”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深,情意綿綿的笑,
“隻要你穿得下鞋,你就是本宮的救命恩人,也是本宮欽定的太子妃。本宮自然會對你千好萬好。”
他一如既往的溫柔,有一瞬間我幾乎要沉溺進去。
忽然想起從前。
那時我還是季家尊貴的嫡女,雖然性子悶,不愛說話,但常能和皇子公主們一處玩。
江時聞是帝後獨子,十分受寵,卻從不擺架子。
有一次,我被幾個少爺小姐欺負,是他站在我麵前保護我。
“再欺負她,本宮就砍了你們的腦袋!”
長大後,我與他在宮宴上遇見,他也總會悄悄塞給我一塊糖,或者一支新摘的花。
他會笑著說:“晚兒,你爹總誇你讀書好,下回替我看看功課?”
我會紅著臉點頭,糖在嘴裏化開,甜到心裏。
所以看見他落水,我才不顧名節,不顧性命,
在寒冬臘月跳水救他。
是因為我喜歡他。
在我假千金的身份沒曝光前,在我還沒被趕到柴房前,
我曾以為他喜歡我,娶的人一定會是我。
直到他拿著鞋上門求娶恩人,
直到我親眼看著他用那把短刀,捅進了我的心口。
聽到他說:“像你這樣的賤人,竟敢冒充本宮的救命恩人?!”
“你怎敢用你的臟腳穿她的鞋,該死!”
他的聲音比毒蛇纏繞還陰冷,我渾身輕顫。
還沒從回憶裏抽身,我突然被江時聞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
我臉色發白,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晚兒,你是本宮的恩人,對吧?那本宮必須娶你。”
“新婚夫妻婚前不該見麵,快些回去吧,明日,等著本宮上門迎娶你。”
他冰冷的臉頰貼著我,我聞到了他身上濃鬱的香味,
我僵硬的接受他突如其來的柔情,扯唇笑著。
“好,我回家等你娶我。”
就在剛剛他抱我的時候,我好像發現了極其瘋狂又荒謬的真相。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說的救命恩人,是誰了。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爹爹和大姐二姐都在前廳等我,
見我回來,他們齊齊圍上來,悲哀絕望。
爹爹說:“太子早就發話了,你們的婚事需他點頭,沒人敢跟他搶女人,所有人都婉拒了與太傅府結親。”
兩位姐姐也急得發瘋,“府中,沒有人能穿上鞋子,找不出誰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
他們盯著我,眼中是混合著希望和恐懼的急切。
“你問出誰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了嗎?”
我沉默了一會,緩緩搖頭,“沒有。”
大姐腿一軟,踉蹌著跌坐在椅子上。
“找不到太子真正的救命恩人,我們明天就都要死了,這次是死全家......嗚嗚......”
二姐也哭了出來:“爹,我們逃吧!離開京城,去哪兒都行......隱姓埋名,總比在這裏等死強啊!”
爹爹老淚縱橫:“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能逃到哪兒去?”
“那總不能等死啊!”
大姐尖叫起來,扯散了自己的頭發,狀若瘋癲。
“我不要再被推下高閣!不要再摔死!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不用逃,”我聲音平靜,“明日,我嫁。”
“你瘋了?!”二姐震驚,衝過來抓住我的肩,“你上輩子被他活剮了,三千六百刀!你忘了有多疼嗎,還去送死?!”
大姐也驚駭,“不行,雖然我們多有摩擦,但大是大非麵前,豈能再讓你去送死?”
我爹也重重點頭,“沒錯,爹也不能答應。”
我看著家人紅著的眼眶,心中不由得一暖,
之前我們雖然吵吵鬧鬧,陰陽怪氣的不和,可如今他們舍不得我死。
“我知道很危險,但必須嫁,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
“我有計劃,你們放心。”
大姐敏銳的捕捉到我的情緒,“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既然有計劃,那就說出來,我們才好幫忙。”
全家齊刷刷看向我,
我猶豫了一下,原本想遮掩過去,但還是實誠道。
“我跟太子聊了一下,他突然抱了我,我聞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我一下就猜到太子要找的那個恩人,到底是誰。”
“回府之前,我還特意核實過,確定猜測的那個人,就是太子要找的恩人。”
眾人震驚,“那你快說,他的恩人到底是誰啊?”
我看向他們三人,一字一句,拋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猜測:
“這個人,現在就在我們幾個之間,那個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