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三十那天,女友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先開口:
“新年快樂,祝你以後平安喜樂。”
女友冷笑: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你平安快樂。”
“我巴不得你痛苦一輩子。”
女友認為我是害死她媽媽的凶手,對我恨之入骨。
我語氣如常:
“新年快樂,祝你以後平安喜樂。”
女友不耐煩:
“夠了,不要和我耍什麼花招了,你現在在哪?”
電話那邊卻傳來了我老家鄰居趙大嬸的聲音:
“小姑娘,這是阿煦的電話錄音,他說要是有一個備注盈盈的電話打過來,就給她放這個。”
“阿煦五天前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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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了?”
謝佳盈到這話,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嗤笑,語氣中滿是嘲諷:
“還玩起裝死的把戲了?行,我這就過去,非得看看他是不是真死了!”
電話剛掛斷沒多久,謝佳盈就風風火火地趕到了我家門口。
我飄蕩在半空中,看到她身後還跟著我曾經的好友成弘文。
臨近春節,周圍的人家都沉浸在濃濃的節日氛圍裏,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可我家卻格外淒涼,門前掛著白布,與這熱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趙大嬸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一見到謝佳盈,就開始念叨起來:
“你就是剛才打電話的小姑娘吧?阿煦這孩子太可憐了,年紀輕輕就沒了父母,這大過年的,誰能想到他自己也......”
謝佳盈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滿臉悲戚的趙大嬸,嘴角不屑地微微上揚。
趙大嬸沒留意到她這副神情,轉身掏出鑰匙打開了門,接著說道:
“阿煦沒留下什麼錢,我自己也沒多少積蓄,買不起墓地,隻能先把他的骨灰盒放在家裏了。” 謝佳盈走進屋子,一眼就看到客廳桌上擺放著我的遺照和骨灰盒,頓時冷笑出聲:
“還真是下足了功夫,為了騙我,連骨灰盒都準備好了!”
趙大嬸聽了這話,有些生氣:
“小姑娘,你這說的什麼話!死者為大啊!我可是親眼看著阿煦火化的,我這麼大歲數了,還能騙你不成?”
“你就是阿煦常提到的女朋友吧?人都已經走了,說什麼都沒用了,給他上柱香吧,也算是盡點心意。”
說著,趙大嬸就走過去,想把香遞給謝佳盈。
謝佳盈冷笑一聲,根本沒接趙大嬸手裏的香,隻是冷冷地盯著我的遺照,嘴裏說著:
“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說完,她往前跨了一步,伸手一揮,直接打翻了我的骨灰盒。
緊接著又把遺照扔到地上,還狠狠地踩了幾腳。
趙大嬸見狀,趕忙用自己的身體去阻攔,謝佳盈這才停了手。
她冷冷地掃視著眼前這片混亂,對趙大嬸說道:
“我不知道他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大年紀了還陪著他演戲。”
說著,她從包裏掏出一疊現金,塞到趙大嬸手裏。
“這些錢夠了吧?麻煩你轉告他,想用這種手段來引起我的注意,太天真了!”
“我媽媽的忌日馬上就到了,讓他自己回家祭拜認錯!不然等我找到他,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趙大嬸氣得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謝佳盈卻拉著成弘文轉身離開了。
我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盡管已經死了,可心裏還是像被刀絞一般,疼痛難忍。
這真的是我曾經發誓要守護一生的女人嗎?
我們七年的感情,換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結局。
在她眼裏,我難道隻是一個拿自己死訊開玩笑的無聊之人?
五天前,我遭遇了車禍。
那天,我原本打算出門去買年貨,誰能想到,在路上突然被一輛闖紅燈的車給撞倒了。
我整個人被撞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那輛車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直接開走了。
在我意識尚存的最後一刻,我撥通了謝佳盈的電話。
我想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再聽聽她的聲音。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她不耐煩的聲音:
“粱煦!我正忙著呢!你這麼著急,是趕著去投胎嗎!”
“我,我......”我已經虛弱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一張嘴,鮮血就不停地湧出來。
可她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你什麼你,沒事別來煩我!”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還把我拉黑了。
想到這些,我忍不住苦笑。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靈魂好像被謝佳盈牽引著,隻能跟著她一起離開。
我就這麼跟著他們兩人飄進了車裏。
成弘文和我曾是大學室友,曾經我也把他當作朋友。
後來我才發現,他一直喜歡謝佳盈,因為我和謝佳盈在一起,他心裏嫉恨,我們也從朋友變成了陌生人。
在我死後我才知道,他還一直在謝佳盈麵前說我的壞話。
剛一上車,成弘文就先開了口:
“我早就說了,不用來。我太了解粱煦了,他鬼點子多,現在連假死這招都用上了。”
我聽了,心裏一陣悲哀,成弘文,你可真夠狠的!
“假死?”謝佳盈臉上又勾起一抹冷笑。
“禍害遺千年,這話一點沒錯。像他那種自私自利的人,死了才讓人痛快!”
成弘文眼神微微閃爍,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試探:“佳盈,如果......他真的不在了呢?”
謝佳盈的身體猛地頓住,陷入了一陣沉默。
我雖然已經死去,但心臟的位置竟不由自主地悸動起來,期待著謝佳盈的回答。
過了一會兒,謝佳盈冷漠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要是他真死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得去我媽墳前多放幾掛鞭炮,好好把這消息告訴她。”
聽到這話,我的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手不自覺地緊緊握住,整個靈體仿佛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痛得快要消散了。
是啊,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我早該清醒地認清現實。
謝佳盈對我的恨,已經深入骨髓,我的死訊,對她而言,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嗎?
可她為什麼就不相信,我真的已經死了呢?
成弘文聽到謝佳盈的回答,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立馬換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說道:“佳盈,咱別再提這個讓人掃興的家夥了。”
謝佳盈的神情這才慢慢恢複正常,輕輕點了點頭。
“對了,佳盈......”成弘文突然神秘兮兮地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
他緩緩打開蓋子,一枚璀璨奪目的鑽戒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深情款款地凝視著謝佳盈,說道:“嫁給我吧,佳盈!”
從成弘文拿出鑽戒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謝佳盈的表情先是一愣,隨後變得有些遲疑。
成弘文也察覺到了她的猶豫,不等她開口,就拿起戒指,直接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就在戒指戴上的瞬間,謝佳盈臉上的猶豫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我,此刻正飄在車的後排,心急如焚地拚命大喊:
“不!謝佳盈!你不能嫁給他!你嫁給任何人都可以,唯獨不能是成弘文!”
我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呼喊,可那兩人根本聽不到我的聲音。
我心急如焚地想要阻止他們,雙手一次次地伸向他們,卻隻能徒勞地從他們的身體中穿過,那種無力感,讓我痛苦萬分。
我好想哭,可靈魂是沒有眼淚的,我隻能在無盡的絕望中看著這一切發生。
謝佳盈看著自己手指上閃閃發光的鑽戒,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微微勾起嘴角,問道:“弘文,你介意我邀請粱煦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嗎?”
成弘文聽了,身體微微一怔,眼神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心虛。
隨後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當然不介意,雖然他以前做過錯事,但他好歹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隻要你開心,怎麼樣都行!”
他當然不會介意,他心裏比誰都清楚,我是永遠不可能出現在婚禮現場的。
自從我被車撞死後,靈魂無意識地飄蕩了一段時間。
當我恢複意識,就發現自己跟在了成弘文身邊。
之後,我親眼看到他和一個人偷偷進行交易,而那個人,竟然就是撞死我的司機!
其實,這不是他第一次害死人了。
兩年前,謝佳盈的媽媽也死於一場車禍。
那是一個傍晚,謝母正準備過馬路,突然,一輛闖紅燈的車衝了過來,直接將她撞飛。
救護車還沒趕到,謝母就已經當場離世。
後來警察進行調查,那段路是新修的,還沒來得及安裝監控。
隻有目擊者記下了肇事車輛的車牌,可那車牌,竟然和我的車一模一樣。
那天我因為生病,一直在家休息,車鑰匙卻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車禍發生後,謝佳盈紅著眼眶,氣勢洶洶地衝過來質問我,為什麼要撞死她媽媽?
我拚了命地向她解釋,眼看著她就要相信我了,成弘文卻突然冒了出來,還帶來一幫人。
他們說我那天心情不好,在路上飆車才導致了這場事故。
幸好警察沒有輕信他們的話,說車被盜證據不足,我才沒有被追究刑事責任。
可不知道成弘文給謝佳盈灌了什麼迷魂湯,讓她堅定不移地認為是我害死了她媽媽。
謝佳盈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她一直和媽媽相依為命。
從那以後,她就對我恨之入骨,變著法兒地折磨我。
去年謝母忌日那天,她讓保鏢把我拖到墳前,還讓人用力按著我的頭往地上撞,一邊撞一邊說:
“看清楚了嗎,因為你,我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我媽媽把你當親兒子,你怎麼能這麼對她!我遲早要折磨死你,讓你跪著去求我媽媽原諒!” 我至今都還記得那天額頭傳來的劇痛,但這遠遠比不上我心裏的傷痛。
她曾經口口聲聲說愛我,可到最後,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願意給我。
從謝佳盈去我家回來後,她就發誓一定要把我找出來。
她甚至在全城商場的大屏幕上播放她和成弘文的婚紗照,向所有人宣告她要結婚了。
我知道,她是在等著我氣急敗壞地打電話跟她大吵一架。
可如今的我,哪裏還能做到這些呢?
謝佳盈眼巴巴地等了一周,始終沒等到我的消息,整個人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她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一開始,鄰居趙大嬸還耐著性子跟她解釋,可後來看她根本聽不進去,也就不再接她電話了。
就在謝佳盈快要忍不住的時候,她手機突然收到一條消息:
“謝總,梁先生家確實沒什麼親人了,不過查到他有個表妹,幾年前出國了,最近剛回來。” 謝佳盈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緊緊握住手機,嘴裏喃喃著:
“肯定是她把粱煦藏起來了。”
話音剛落,她就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家門。
我沒辦法,隻能跟著她上了車。
想到剛才電話中說的,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我的表妹葉筱。
葉筱小時候,父母離了婚,兩邊都不想要她,我爸媽心善,就把她接到家裏照顧。
她在我們家長大,雖然名義上是表妹,但跟親妹妹沒什麼兩樣。
後來,她親生母親從國外回來把她接走了,從那以後,我們就很多年沒見過麵。
謝佳盈一下車,就急衝衝地來到門口,用力地敲門,扯著嗓子喊:
“粱煦!我知道你躲在這兒,趕緊給我滾出來!”
門很快開了,幾年沒見,葉筱出落得愈發漂亮,不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小丫頭,整個人變得幹練又成熟。
我總覺得她看向我的瞬間,像是愣了一下,就好像能看見我一樣。
不過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謝佳盈身上。
“你就是我哥的女朋友?我勸你趕緊走,這兒不歡迎你!”
葉筱臉色一沉,說完就要關門。
謝佳盈反應快,伸手擋住門,硬是擠了進去,嘴裏還喊著:
“我知道你把粱煦藏起來了,快讓他出來!我倒要問問,他憑啥躲著我!”
說著就在屋裏東張西望。這時候,我隱隱約約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葉筱看著謝佳盈,眼神裏滿是憤怒和悲傷,大聲罵道: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我哥已經死了,趙大嬸不是跟你說了嗎?你這個混蛋,還砸了他的骨灰盒!”
謝佳盈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不過很快就冷笑起來:
“又想合夥騙我?裝死有意思嗎?是不是去年被嚇怕了,今年就用這麼低級的手段躲著我?”她還是不相信我死了,就覺得我是害怕麵對她媽媽的忌日,所以才躲起來。
“滾出來,粱煦,你給我滾出來!”
謝佳盈認定我藏在這兒,開始瘋狂地四處翻找。
葉筱實在忍不住了,一把推開謝佳盈,情緒徹底失控,大聲吼道:
“我哥已經死了!你聽不懂嗎?他被人害死了!”
“你這個蠢貨,不相信他是無辜的,現在連他死了都不信!你就活該被人耍!”
謝佳盈臉上露出慌張的神色,可還是嘴硬:
“你胡說八道什麼!粱煦怎麼會死!是他害死了我媽!他肯定是像去年一樣,不敢去給我媽祭祀,所以才躲著我!是不是!”
葉筱淚水奪眶而出,哽咽著說:
“你媽出事那天,我哥生病了,我還跟他打了好久電話,叮囑他按時吃藥!你但凡能信他一點,好好去查查成弘文和他那幫狐朋狗友的行蹤,就不會這麼傻,冤枉我哥!”
謝佳盈突然安靜下來,表情變得慌亂又無措,往後退了幾步。
不過很快,她又擠出一個嘲諷的笑:
“......你胡說!你是他妹妹,肯定幫他說話,你們合起夥來騙我......我不信,我絕對不信!”
謝佳盈像是要把自己說服一樣,聲音嘶啞,瘋狂地大喊大叫。
就在這時,她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謝佳盈喘著粗氣,手指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謝總,我是你之前雇的私家偵探。已經查清楚了,半個月前,確實有位叫粱煦的先生出車禍去世了......”